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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芸芸炫耀起来没完:「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还可以让他们帮帮你。」
「你妹夫公司好些优秀潜力股,改明儿让他介绍一个给你认识认识?」
梁晚玥看了张芸芸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梁晚辰,快步朝她走过去。
「姐,你这件裙子是「Y」品牌的限量款吧?」
她目光在裙子的领口处停了一下,「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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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做服装设计师,你如果以后结婚,我可以帮你设计婚纱跟敬酒服。」
梁晚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我先去看外公。」
她绕过两人,推门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油灯。
四周的墙壁还是以前装修刷过了,一楼潮湿,现在好多地方都有点掉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沉沉的,像有重量一样压在鼻尖。
她走到一楼朝南的卧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不亮的灯,昏黄的,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床边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块半湿的毛巾,正在给床上的人擦手。
床上躺着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颧骨高耸,眼眶深深地陷下去,眼皮垂着,只能看到一条缝。
嘴唇乾裂,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白皮。
呼吸很轻,断断续续的,胸膛好一会儿才起伏一下。
他手露在被子外面,枯瘦的,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纸裹着骨头,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蜿蜒如细流。
张芸芸带着两个女儿走到床边,「爸,妈,玥玥和晚辰回来了。」
听到梁晚辰的名字,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乾涸的河床里最后一点水流过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撑不起,肩膀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老人的手慢慢抬起来,朝梁晚辰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指颤着,骨节分明。
「晚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磨过,「你回来了……」
梁晚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温度。
她握着那只手,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是我,外公。我回来了。」
老人眨了眨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像在辨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说完那几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手还握着梁晚辰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怕一松开她就走了一样。
他歇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其他人。
张芸芸站在床头,外婆坐在床尾,梁晚玥站在门口,三个人都看着他和梁晚辰。
老人抬起另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动作不大,手指颤着。
「你们……都出去,我跟晚儿说几句话。」
张芸芸犹豫了一下,「爸,您身体不好,别太累了。」
「出去。」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喉咙里像扯着风箱。
张芸芸不再说什么,看了梁晚辰一眼,转头朝外走,经过梁晚玥身边时拉了她一把。
外婆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白炽灯的灯光昏黄,把墙壁上贴着的老报纸映得发黄发暗。
角落里的老式衣柜漆面剥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木茬。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在夜色里听着格外清晰。
老人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着梁晚辰。
他的眼睛浑浊,眼白发黄,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但他在努力聚焦,努力把她的脸看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晚儿……对不起。」
梁晚辰蹲在床边,握着老人的手。
他的手指枯瘦得像一截干树枝,骨节硌着她的掌心,凉得发硬。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年……外公知道,你受委屈了。」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口气。
「你为你妈她们……付出了多少,我心里……都有数。」
「是我们……是我们欠你的。」
梁晚辰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上盖着一块绣花的防尘布,已经洗得褪了颜色。
看了一会儿,她才转回头:「没事的,外公,都过去了。」
老人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着颧骨上的皱纹淌进鬓角里,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痕。
他的手在梁晚辰的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反握回去,但没有力气,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怕死。」老人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以前太自私……我想活着。
你妈她们……我又管不了。」
「我明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拿这些钱回来,会有多不容易。」
「可我那时候真的太想活了,我丢掉了一个做长辈的良知。」
「这些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后悔,也没有哪天不自责,外公对不起你。」
「晚儿,是外公没用……拖累你了。」
梁晚辰的喉咙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变化。
她伸手帮老人把眼角那滴泪擦了,指腹从他颧骨上轻轻滑过,粗糙的皮肤擦过她柔软的指腹。
「您没有拖累我。」
「我那时候做的那些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您不用替她们道歉。」
老人的手忽然攥紧了一下。
他的力气不大,但那一下攥得很用力,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是期待,是愧疚,是一种将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晚儿……你原谅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