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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号，周六，大晴天。
油麻地的一栋新式公寓楼，阳光透过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上，在深色的桌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毛毛坐在餐桌前，今天妈妈做的是拌面，鲜红的辣油淋在翠绿清爽的黄瓜丝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然而毛毛此刻根本无心细细品味这道美食，他正以惊人的速度把面条吸进嘴里，含混地嚼了两下就往下咽，腮帮子鼓鼓得丶像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陈伟杰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今天的《明报》。他看着儿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放下报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慢点吃，不着急。」
毛毛嘴里塞满了面条，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不行！咱们得早点去排队，去晚了肯定要排到门口外面去的！」
陈伟杰无奈地笑了一下：「不差这一分钟半分钟的，先把牛奶喝了，别噎着。。」
「唔……老豆你太跟不上潮流了！」毛毛费劲地咽下去，然后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今天可是JF2的发售日！我打赌，要是去晚了，别说买机器了，连门都挤不进去！」
JF2，全称「嘉禾互动娱乐第二代家庭游戏主机」，是嘉禾互娱继JF1之后推出的全新一代游戏主机。
经过五年的技术积累和研发投入，JF2在硬体性能上实现了跨越式提升——CPU主频比上一代提升了整整三倍，内存容量扩大到八倍，更关键的是，它首次采用了嘉禾自主研发的3D图形加速晶片，能够呈现出真3D多边形画面，彻底告别了上一代主机依靠2D卷轴和像素块来模拟立体感的时代。
早在今年一月初，嘉禾互娱便在全球各大城市的电视台丶报纸丶公交站台和地铁灯箱上投放了JF2的首支预告GG。
画面里，一台银灰色的主机在纯白背景中缓缓旋转，镜头切换到《超级马里奥64》中那个可以自由奔跑丶跳跃丶旋转视角的3D蘑菇王国，然后是一段来自《宝可梦·钻石》的完整对战动画，结尾打出几行大字：「JF2——不只是游戏，是另一个世界。」
随后到了二月中旬，嘉禾互娱在嘉禾大厦召开了JF2的全球发布会，更是一口气拿出了五款护航大作，瞬间引爆了全球数以千万计玩家的狂热激情。
而身为嘉禾大本营的港岛自然是期待值最高的。
陈伟杰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行行行，听你的，吃完咱们就出发。」
「早就准备好了！」毛毛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那沓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塞进口袋里，随后如一阵风般朝大门口冲去。
……
上午十点，陈伟杰开着他的丰田轿车沿着弥敦道一路向南，拐入了湾仔新落成的嘉禾广场。
这座规模宏大的购物广场是嘉禾地产去年年底才正式开业的项目，占据了湾仔核心地段一整片街区。
不同于港岛此前传统的百货商场格局，嘉禾广场在设计之初就引入了陆晨亲自拍板的新式商业模型——整座建筑分为A丶B两座，由一条通透的玻璃连廊贯通。
A座主打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和高端精品零售，B座则面向大众消费市场，汇聚了各类时尚服饰丶生活用品和电子产品旗舰店。而地下一层，被设计成了一条汇集了港岛本地老字号和全球特色风味的美食街，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这种「上逛商场丶下吃美食」的复合式布局，在当时的港岛可谓前所未有。开业至今不过短短三四个月，嘉禾广场已经迅速取代了铜锣湾和尖沙咀部分老牌商场的位置，成为港岛年轻人周末最热衷的目的地之一。
不过对于此刻的毛毛而言，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车子才刚在地下车位停稳，他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他便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老豆！我先去二楼排队！你锁好车快点上来！」
「跑慢点！」陈伟杰在后头喊了一声，看着儿子一溜烟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无奈地锁好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然而，当陈伟杰坐电梯来到二楼嘉禾互娱旗舰店时，他惊讶的发现，毛毛说得真没错。
此时的嘉禾广场才开业不过三分钟，可那嘉禾互娱的门前早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蜿蜒到了走廊尽头。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神情——狂热丶兴奋，却又带着几分抓耳挠腮的焦急，像是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货架已经被搬空了。
陈伟杰看着那条人龙，不禁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厉害。他上次见到这么长的队伍，还是在三年前龙腾手机发售的时候。那时他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拿到机器，差点错过了当天下午的一个客户会议。
而眼前的场景，比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好，咱们来得还不算太晚，」陈伟杰拍了拍毛毛的肩膀，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判断失误，「要是真听我的再晚半个钟头过来，怕是咱们俩今天连这层楼的走廊都挤不进来。」
」我就说吧！」毛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父子俩并肩站在人潮队伍里，随着人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两人终于挪到了店门口。
这家店内部比毛毛想像中还要大，整面墙都是深灰色的金属饰面，墙上嵌着数块大尺寸显示屏，轮播着JF2的游戏宣传片。
店内正中央是一座展示台，上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几台已开机的JF2主机，屏幕正运行着《超级马里奥64》和《宝可梦·钻石/珍珠》的试玩演示。
几个孩子正围在展示台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中一个小男孩的手握着手柄，屏幕上那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水管工大叔正在一个立体的3D城堡中灵活地跳跃穿梭，视角可以随意旋转，把围观的大人小孩都看呆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收银员姐姐，穿着一件嘉禾互娱的红白色工作T恤，胸前别着一枚写着「JF2首发特卖」的徽章，笑容礼貌而专业：「你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毛毛深吸一口气，把那沓已经捏得边角起毛的压岁钱放在柜台上，然后仰起脸，报出了自己已经默念了无数遍的清单：「我要一台JF2，再要一个《宝可梦·钻石》和一个《超级马里奥64》。」
收银员听完他的话，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库存页面滚动了几行，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歉意：「抱歉啊小朋友，JF2主机还有货，但是你要的这两款游戏目前都已经售罄了。」
毛毛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楚：「……卖完了？今天不是才第一天发售吗？」
「是的，」收银员耐心地解释道，「但这两款游戏是嘉禾的拳头产品，关注度非常高，每一个买JF2的人几乎都会带这俩回去，甚至有些人会买多份，所以已经被抢空了。」
毛毛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转头看了一眼陈伟杰，后者正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介于歉意和好笑之间。
「那……什么时候能补货？」毛毛追问道。
「暂时还不确定，」收银员说，「不过我们可以帮你做一下登记，你留个姓名和联系电话，等游戏到货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毛毛想了想，点了点头，接过收银员小姐姐递来的笔，在一张小卡片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爸爸的手机号码。
「那……那店里现在还有别的游戏可以买吗？」
「目前其他三款嘉禾发行的护航大作都有现货，」收银员指了指柜台后方墙上那几幅崭新的宣传海报，「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毛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左边第一张海报上，是一幅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城市夜景——巨大的齿轮从烟雾弥漫的钢铁城市中升起，一个背着大剑的金发青年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贫民窟。海报的左上角印着几行字：「最终幻想7」，下面跟着一行小字：「Square×嘉禾互娱联合发行」。
」最终幻想啊……」毛毛摸了摸下巴。
他之前听班上的同学提起过，听说是一家东瀛的游戏公司做的RPG系列，前几代卖得特别好。后来这家公司被嘉禾给收购了，成了嘉禾旗下一个子公司。
他盯着那个充满金属质感的封面，心里头莫名地就有点心动。但他没有立刻做决定，目光很快移向了旁边的第二幅海报。
那是一幅热带丛林的场景——一个穿着墨绿色吊带背心和卡其色热裤的年轻女人正攀在一面布满青苔的岩壁上，手里攥着一根攀岩绳，曲线玲珑的身材被夕阳的逆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腰间别着一把银色手枪，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的废墟。
《古墓丽影》。
毛毛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哪见过这个架势？一张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目光在海报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开，又移回来。
「那……那就给我拿一份这个《古墓丽影》吧！」毛毛有些结巴地说道，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好几分。
陈伟杰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幅海报，皱了皱眉：「这游戏的女主角……穿得是不是太清凉了点？不会带坏小孩子吧？」
收银员赶紧笑着解释道：「先生您放心，这是一款动作冒险游戏，主打的是解谜和探索，剧情也非常有深度，不是那种……嗯，类型。而且海报上也有标注PG-13分级，是完全适合青少年游玩的正规游戏。」
陈伟杰「嗯」了一声，又看了那海报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毛毛见老爸没反对，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随即转向了第三幅海报。
第三张海报看起来最是神秘，那是一栋阴森的古堡，城堡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从乌云缝隙中漏下来，把破碎的窗户和锈蚀的铁门照得半明半暗。城堡正中央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丶苍白的人影轮廓。
海报上方印着四个暗红色的字：「生化危机」，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字：「警告：本游戏包含恐怖元素，可能不适合所有年龄段玩家」。
」这一款……」收银员姐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道，「是恐怖类射击游戏，玩家扮演警员进入一座洋馆，调查一起神秘失踪案件，可能会有点吓人。」
一听」恐怖」两个字，毛毛顿时来了精神。他在学校里一向自诩」胆大包天」，越是吓人的东西，他越是想试试。
」怕什么！我也要一份！」他一挥手，果断地道。
于是，三款游戏——最终幻想7丶古墓丽影丶生化危机毛毛各要了一份，反正他刚过完年，压岁钱厚实得很。
……
回去的路上，陈伟杰在前面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那个抱着JF2丶兴奋得快要从座位蹦起来的儿子，忍不住笑着叮嘱道：」小子，玩游戏可以，但要劳逸结合，可不能耽误了学习。」
」放心吧老豆，」毛毛开心地点头，信誓旦旦地道，」我上回测验考了全班第一呢！绝对不会落下！」
「行，记着你今天说的话。」陈伟杰温和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陈伟杰把车停好，提着钥匙走在前头，毛毛抱着纸袋跟在他身后，穿过客厅，一步都没停顿，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但朝南，光线很好，靠墙是一张书桌，旁边放着一台陈伟杰奖励他的十四寸彩色电视机，屏幕不算大，但玩玩游戏足够了。
电视旁边的置物架上，那台曾经带给他无数快乐的JF1主机已经被拆了下来，线缆整整齐齐地收在一边，像是一位完成了历史使命丶正式荣誉退役的老兵。
随后毛毛把JF2主机从纸袋里取出来，拆开纸盒，露出里面那台银灰色的主机本体。机身线条比起前代的方正而言圆润了许多，正面仅有一枚简约的圆形电源按键，充满了前卫科技感。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把电源线丶视频线和手柄依次接好，确认一切无误后，才按下电源键。
主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音，屏幕上出现了嘉禾互娱的金色标志，然后是一段简短的LOGO动画。紧接着，系统界面跳出来，背景是渐变的深蓝色，菜单排列清晰，简洁得像一台小型的电脑。
毛毛在三个游戏碟盒之间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中间那盒——《古墓丽影》。
封面上的萝拉正站在一座悬崖边缘，逆光中她的轮廓被勾勒成一道挺拔的剪影，风吹起她的发尾和衣角。
毛毛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简介：「跟随探险家萝拉·克劳馥，踏上一段横跨全球的考古冒险之旅……」
毛毛红着小脸小心地将光碟取出，塞进了JF2的光碟机内。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亮起一段震撼的开场CG动画——直升机在雨林中掠过，下方是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巨大遗迹，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进，穿越树冠，穿越石壁上的裂缝，最终停在那个背影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毛毛的卧室里只剩下电视音箱里传出来的脚步声丶攀爬时的喘息声丶以及偶尔响起的枪声和环境音效。
最开始，他确实是冲着海报上女主角性感吸睛的形象来的，可真正上手操作之后，毛毛瞬间被那无与伦比的动作体验与引人入胜的史诗剧情彻底俘获了。
他操纵着萝拉穿过密林，攀上断崖，潜入被水淹没的地下洞穴，在古老石庙的深处点亮火把，照亮墙上那些褪色的壁画。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成午后的柔和，又从柔和变成斜落的橙红色。也没有注意到陈伟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摇摇头离开。
直到客厅里传来了妈妈洪亮的呼唤声：「毛毛，出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毛毛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居然已经整整六点半了！他倒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保存了游戏进度，这才揉着酸痛的脖子朝餐厅走去。
今天晚上的晚餐也很丰盛，但是毛毛依旧没有什么品尝的心思，匆匆扒完了碗里的饭菜，又飞奔回了自己的小天地。
他本打算继续玩《古墓丽影》的，但坐下时，手肘不小心扫过了书桌边缘那一盒尚未拆封的《生化危机》。
盒子上的阴森古堡在卧室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又沉默。
毛毛拿起那个碟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简介只有两行字：「一支特殊部队在追踪失联的同伴时，误入了一座被黑暗笼罩的洋馆。他们不知道，里面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噩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生化危机》的碟片从盒子里抽了出来，插进了JF2的光碟机里。他倒要亲自看看，这游戏究竟能有多吓人？
随着光碟机旋转，屏幕缓缓暗了下去，紧接着同样是一段充满质感的开场CG。
雨夜，一辆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灯照亮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路面。
然后，音乐响起来了——低沉的丶阴森的大提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在逼近，又像是整座洋馆正在夜色中慢慢睁开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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