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元旦,晚上6点,白石船民营里弥漫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从昨晚开始,沙田的夜空便被远处的烟花照得明明灭灭,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能看见远处市区楼宇间亮起的彩灯和霓虹招牌,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然而,一网之隔的白石营里面却是另一幅景象。
灰白色的简易板房排列成整齐的方块,屋顶上的铁皮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营地的路灯只有一半是亮的,剩下的那些要么灯泡碎了,要么电线被老鼠啃断,黑漆漆的灯柱立在泥地里,像一排被遗弃的十字架。
几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里面是白石营今晚的晚饭——清汤面。
锅里的汤面早就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几片菜叶孤零零地漂在上面。人们蹲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端着搪瓷碗,用筷子扒拉着碗里半冷不热的饭菜,没有人说话。
今天是元旦,按理说就算是难民营也该有点过节的样子——多几块肉丶多几个鸡蛋丶哪怕多发一包劣质香菸也能算意思一下。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物资车压根儿就没来,连平时准时送来的那批罐头和米面都不见了踪影。
有人聚在空地上低声议论,有人蹲在板房门口望着铁丝网外面发呆,有人用南越话骂骂咧咧地跟看守交涉,被看守推了一把,没敢再出声,但眼神的不满越爱越多。
南越帮老大丧狗蹲在自己那间板房的门口,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些聚在空地上的人群,听着他们越来越大的嗓门和越来越急促的语气,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没人知道,在流落到港岛之前,丧狗其实有个颇为文雅的名字,叫阮文雄。
他是南越岘港人,父亲是南越政府军的一名中校,在西贡陷落那一年死在了战场上。当时他刚满十六岁,父母双亡,跟着残兵败将一路逃亡,最后挤上一艘破渔船漂到了港岛。
之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绰号,因为来到港岛后他一直过得像条丧家之犬,四处流浪丶遭人白眼,即使后来被收容进难民营,一开始也要看那些手握分发资源的老油条的脸色过活。于是他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绰号——丧狗,既是自嘲,也是一种宣泄。
不过可能是他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也可能是他天生擅长蛊惑人心,来到白石营后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甚至一步步成为了白石营两大势力之一的南越帮的老大,手底下管着百来号人,干着各种走私的买卖,甚至还有一条稳定的毒品和军火渠道,专门趁着难民收容的空档,把货夹在物资里送进来,再通过外面的关系散出去。
但丧狗很清楚,这些生意做得再大,也只是在这个「鸟笼」里打转,想要再进一步,他就需要走出去。
一周前,这个机会来了。
一个代号「夜莺」的大人物通过中间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钱并交代给他一个任务——去挑动营里头这帮人的火气,让难民们跟惩教署那帮人干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最好……直接冲出去。
丧狗知道夜莺肯定不是幕后主使,但他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该拿的拿着就行。
他把钱收了,然后用了两天时间,把一则流言一层一层地放了出去。
流言的内容很悚人——港岛政府不打算管咱们了,等过完年他们就要把咱们全都遣返回南越!
这条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荡开的波纹比丧狗预想的还要大。
原因很简单,白石营里住着的多半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中有不少是当年南越政府的兵,是跟北越打了一辈子仗的;还有一些是南越政权的利益勾结者,是靠着那一片江山吃饭的人。
他们当初拼了命逃出越南,漂洋过海来到港岛,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条苟延残喘的活路吗?!
而一旦被强行遣返回国,等待他们的,将是牢狱,是枪毙,是那一片故土上早就磨好的屠刀。
他们不能回去!
于是,从圣诞节那天开始,营地里便陆陆续续出现了静坐抗议。
起初只有几十个人,他们沉默地坐在中央空地上,举着一个个纸牌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英文和粤语——「Giveusidentity」丶「我们要身份证」丶「不要遣返」。
一开始看守们还会过来驱赶,而这些抗议人群不反抗但也绝不退缩,即使推搡倒地,也坚持爬起来继续坐回去。
几次下来,看守也懒得管了,反正只要不出事,坐在那里就坐着吧。
但很快,静坐的人越来越多。到了跨年夜这天,空地上已经坐了两三百号人,黑压压的一片,把通往营地正门的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营地很快就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等着一颗火星将其点燃。
很快,火星来了。
……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白石营的门口始终没有货车经过,这也就意味着官方允诺的跨年物资彻底泡汤了。
其实白石营的物资昨天就该发放了,但是夜莺动用了MI5的关系,直接将其给扣押了,甚至还刺激式的故意给看守们发放了双倍礼物。
这一下,营地彻底炸了锅。
「新年物资都不给!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
「根本不是路上卡住了,是人家压根不想给!」
「他们压根就没把咱们当人!」
难民们围在空地上,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甚至开始疯狂砸毁周遭的公共设施。几十个看守围成一圈,拿着警棍和盾牌,守着门口疯狂吹哨,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这人心浮动丶一触即发的当口,丧狗朝角落里那几个早已混在人群里的心腹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小弟立刻会意,他们悄悄混入从人群中,大声呐喊着:
「上啊!还等什么!」
「他们敢拿枪指着咱们,咱们就干他们!」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
众所周知,当人在处于群体狂热状态时,理智会无限趋近于零,情绪极易被挑拨和极端化!很快,愤怒的人群开始向着铁门进发,秩序愈发失控。
混乱中,一个走在前面的难民被推倒在地,下意识的抓住看守的裤腿,而那看守本就情绪紧张丶恐慌万分,见状下意识地挥动了警棍——
「砰。」
一棍子下去,那人「啊」的一声栽倒在地,额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这一棍,像是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里。
「打死人啦!警员打死人啦!」
「这帮走狗下死手了!」
「跟他们拼了!」
下一秒,难民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跟看守们扭打在一起。怒吼声丶惨叫声丶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惊天动地。
丧狗站在人群后头,看着白石营的铁门在数十人的合力下,被猛地撞开,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然后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成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