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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你怎么不喝？”
“太烈了。”晏无尘看着碗中澄澈的酒液，“闻着就知道度数不低。”
“度数不低才好啊！喝酒不喝烈的，还不如去喝糖水。”
郝连云岫又灌了一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放心，喝醉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儿离别院不远，我背你回去。”
晏无尘看了他一眼，端起碗，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清冽的甜，随即一股灼热感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在胸腔里炸开一团暖意。
他放下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烈。”
“对吧！我跟你说，这酒我用的是大晏那边传过来的法子，加了桃花酿的，比普通的粮食酒多了几分花香，但后劲一点不小。
一般人喝两碗就得倒，能喝三碗不倒的，我敬他是条汉子。”
他说着，又给晏无尘的碗里添满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碗：“来，干一碗。庆祝你今天第一次看到我的秘密基地。”
晏无尘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郝连云岫放下碗，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望着头顶那片被花枝分割成碎片的蓝天，忽然开口道：“无尘，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被我带来这里的人。”
晏无尘扬眉：“……漠辞也没来过？”
“没来过。这地方是我十七岁那年无意中发现的，之后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据点。
心情好的时候来，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来。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捡桃子，冬天——冬天太冷了，不怎么来。”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那股灼热感比方才更加清晰，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
姓晏的暗爽呢！！！
第32章我心悦你
郝连云岫又喝了几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从十五岁发现这片桃林的旧事讲起，讲到有一年夏于此地遇见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又讲到一回暴雨天被困于山洞中，瑟缩着熬了整整一夜。
讲到最后，将自己说乏了，声音渐低，眼皮渐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最后他索性不撑了，身子一歪，脑袋靠在了晏无尘的肩头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眯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帮我看好酒，别让猴子偷喝了……”
话音未落，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晏无尘没有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郝连云岫靠在自己肩上。
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洒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过林梢，花瓣簌簌飘落，落了郝连云岫满头满肩。
晏无尘偏过头，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郝连云岫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尖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嘴唇也因为酒的浸润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桃花酒香。
一阵风过，吹落了几片花瓣落在郝连云岫的唇上。
晏无尘蹙起眉，有些不悦，伸手拈走那片花瓣，在指尖碾碎。
郝连云岫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晏无尘的肩窝里又拱了拱。
晏无尘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跳了起来。
他向来不是会被冲动支佩的人。
但此刻，许是这满林的花香太醉人，也许是方才那两口烈酒上了头，也许是肩上这人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让他心底某个一直被牢牢锁住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地，在郝连云岫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那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带着酒的余温和桃花的清甜，一触即离。
而后他直起身来，发现郝连云岫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大约两个呼吸。
郝连云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他猛地从晏无尘肩头弹起来，往后蹿出三步远，险些被地上的树根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你你你你——”他指着晏无尘，手指都在抖，“你刚才干什么了？！”
晏无尘坐在原地，神色镇定得不像是刚刚偷亲了人家却被抓了个现行的人：“……你醒了。”
“我当然醒了！你亲我我还能不醒吗？！你——你为什么亲我？！”
晏无尘抬眼看他：“因为想亲。”
郝连云岫被这句直白到毫无修饰的回答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晏无尘站起身来，朝他走近了一步。
郝连云岫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晏无尘停下了脚步，但没有退回去。
郝连云岫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棵桃树，退无可退。
晏无尘没有继续逼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郝连云岫靠着树干，心跳擂鼓一般砸在胸腔里。
他看着晏无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这个人亲了他之后还能这么淡定，而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让我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晏无尘一脸认真：“我心悦你。”
“不是朋友之间的欢喜，是想带你走的那种心悦，是想往后每一天都看到你的那种心悦。
是方才你往后倒下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倘若下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认了的那种心悦。”
郝连云岫的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晏无尘的眼睛，盯着旁边一棵桃树树干上的一只蚂蚁，那只蚂蚁爬得很慢，与他现下的脑子一样，半晌转不动一个弯。
“……你这也太突然了。”他闷声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喜欢一个人需要准备吗？”
“不需要，但你至少提前打个招呼啊！比方说先暗示一下，让我有点心理建设，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说一下。
哪有你这样，跟人到桃林里喝了两碗酒，趁人家睡着偷亲，亲完了直接说喜欢的？！”
晏无尘眉头微蹙：“你说得对。是我的方式有问题。”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快。
“但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是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郝连云岫靠着树干，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觉得吵。
他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花，把那片花瓣碾得皱巴巴的，才闷声开口：“……你这样，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你不需要回答。”
郝连云岫抬头看他。
晏无尘站在几步之外，花瓣落了他一身，他也不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了，就够了。
你不需要给我答复，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第33章漠辞，我好像闯祸了
郝连云岫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这样的。说了喜欢又不让人回答。”
“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怎么知道我会为难？”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还有很多账没有算清。在那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去考虑别的事。我等得起。”
郝连云岫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那片被碾得不成样子的花瓣，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我现在确实没法回答你。你说得对，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在那之前，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
“我不要你的承诺。”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不要再有那天晚上的念头。这就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
郝连云岫的睫毛颤了颤。
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逼了回去，然后转回来，冲着晏无尘露出一个笑：“……成交。”
——
郝连云岫从桃林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绕着东厢房走。
从前他一天至少要往晏无尘屋里跑七八趟，送水果、送点心、送路上捡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送，就是进去往人家窗边的矮榻上一歪，开始唠唠叨叨地讲废话。
现在他连东厢房所在的那条回廊都不走了，宁可绕远路从院墙外侧穿过去，多走小半盏茶的工夫，也不肯从那扇窗户底下经过。
用膳也不同桌了。
以前他顿顿都要拉着晏无尘一起用膳，晏无尘若不来，他便亲自端了食盒送过去，赖在人家屋里吃。
现在他让漠辞把饭菜分成两份，一份送到东厢房，一份留在自己屋里，关起门来独自吃。
漠辞问他是否要请公子过来一同用膳，他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不用，他肯定也忙，别打扰他”。
就连在院子里碰见了，他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前一刻还在优哉游哉地散步，余光瞥见晏无尘的身影，立刻一个急转弯，假装自己突然对墙角那株杂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蹲下来认真地研究半天，直到那阵脚步声走远了才敢站起来。
漠辞旁观了三日，终于忍不下去了。
第四日傍晚，郝连云岫正蹲在院角的桂花树下假装观察蚂蚁搬家——
实际上那棵桂花树下根本没有蚂蚁窝，他蹲得腿都麻了，只是为了避开刚从东厢房出来的晏无尘。
漠辞走到他身后，眼睁睁自家殿下对着一块光秃秃的泥地聚精会神地看了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那下面没有蚂蚁。”
郝连云岫的肩膀僵了一下，抬头对上漠辞的眼睛，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是吗？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有一只很大的……”
他胡乱比划了一下，“……甲虫。”
漠辞没有拆穿他，只是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压低声音问：“殿下，无尘公子是不是期付您了？”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他怎么可能期付我？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连说话都不大声，他能期付谁啊？”
“那您为什么躲着他？”
郝连云岫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