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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上午九点。
京城国防工业部，二号会议室。
李南山前往总务的办公室汇报马骄阳的设想，所以，今日组织召开会议的依然是徐开来。
此时。
徐开来坐在主位右侧，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部委内部简报，满面春风。
一位消息灵通的处长笑道：
“徐部长，通气会结束前，跟大家分享一桩趣闻。”
徐开来端起青花瓷茶缸，吹了吹浮沫，嘴角一翘：“别乱说，李部长不在，你也不能称呼我为部长！”
然而，他脸上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那处长立刻嘿嘿一笑：“差不多，差不多～”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各位同志，那位在军博会上出尽风头的马总工，昨天回到冰城的第一件事，你们猜是什么？”
底下几名靠拢的处长立刻凑趣：“噢？莫非是把那台B-29发动机给拆坏了？”
“那倒没有。”
“那位，马总工一回去，就把航空发动机项目停了。人家现在动用部里给的调配权，调集全东北的皮匠和鞋匠，准备在东北轰轰烈烈造棉皮鞋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造皮鞋？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正旅级的武器总工，跑去干修鞋匠的买卖？”
“我就说嘛，航空工业那是毛熊国和白头鹰积累了几十年的尖端科技，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搞得出来！”
“看来他是到了冰城，看着那一堆零件傻了眼，干脆找个轻工项目混日子交差了？”
听着满屋子的哄笑，徐开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眼底的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散去。
亏他前两天还担心马骄阳仗着丰泽园的看重，在重工业拨款上跟自己抢食。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外强中干，自己被那点小聪明吓唬住了。
只有赵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一想，现在马骄阳愿意蛰伏，也是好事，等事情尘埃落定后，也不是不能把马骄阳招揽过来。
他倒是知道，徐副部长还是很看重马骄阳的。
“行了，笑一笑就算了，毕竟年轻嘛，认清现实也是好事。”
徐开来放下茶缸，抬手压了压场面，神色转为傲然：“事实证明，关键时刻还得靠引进。宗平，散会后你马上带矿产司的同志去京城饭店。阿列克谢耶夫先生要求的钨矿和锡矿份额，三天之内，必须把米格-15的引进合同敲定！”
“是！徐副部长！”赵宗平起身应下。
“坐坐坐，不必拘礼！”徐开来招了招手，对赵宗平这位有学识又聪明的心腹，他还是很看重的。
就在徐开来等人弹冠相庆的同一时刻。
一架从西北起飞的专机，顶着十月的寒流，呼啸着降落在京城西郊机场。
大将军（横刀立马那位老总）大步走下舷梯，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直接钻进吉普车，直奔中南海丰泽园。
山雨欲来，战争的齿轮在十月四日这一天，急速恶化着。
……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
冰城兵工厂，研发会议室里。
崭新的木桌前，坐着十二名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
除了冰城第一被服厂厂长王守业、春城第二化工厂厂长孙德胜这两位熟人外，其余十人，全是昨天夜里被一纸加急军令，从沈阳、抚顺、大连通夜坐火车前来的国营橡胶厂、制革厂厂长等人。
“老王，这位马总工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沈阳第三橡胶厂的厂长刘长顺压低嗓门向王守业打听，“俺们厂的硫化罐刚停火检修，连夜就被军分区的吉普车押过来了。”
王守业把桌上的图纸往众人面前推了推，叹了口气：“还能哪出，都在纸上写着呢。50式极寒防寒胶鞋，咱们十二家厂子包圆。”
众人纷纷凑过去，盯着图纸上的参数，一个个都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
踏、踏、踏。
沉稳的军靴脚步声从礼堂后台传来。
马骄阳身穿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子走到主位前。周国栋则笔直地站在大门内侧。
“人都到齐了，我就不讲客套话了。”
马骄阳没有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十月四日算起，到十月十八日零点截止。十四天半的时间，我要你们十二家工厂通力合作，研发这个50式极寒防寒胶鞋！并准备在短时间内量产二十万双！”
轰！
礼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四天？二十万双？马总工你在开玩笑吧？”
抚顺制革厂的厂长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和不满：“马总工！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沈阳橡胶厂的刘长顺苦着脸站起来，双手使劲比划着：“您看看您这图纸上的要求，零下四十度不断裂的高顺式硫化橡胶底？！“
”您怕不是知道吧？上个月白头鹰联合南洋诸国，把咱们的天然橡胶海运线彻底掐断了！现在全东北十二家橡胶厂的仓库底子全刮干净，生胶库存加起来不到八十吨，连五万双鞋底都造不出来啊！”
“是啊马总工！”
另一名皮革厂厂长也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图纸上的鞋帮结构喊道：“还有这外层铬鞣牛皮，里头还要夹两层棉絮和毛毡！“
”您没干过不知道，这么厚的料子叠一块儿，咱们厂里那些小鬼子留下的老式缝纫机，机针一扎下去就得崩断！就是拿手锥子纳鞋底，十万个老娘们儿昼夜不停一年也纳不出二十万双啊！”
“马总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任务……根本没法接啊！”
“就算把俺们全拉出去枪毙，变不出橡胶就是变不出橡胶！”
“是啊马总工，您这图纸还没经过验证，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抱怨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马总，这.....”
王守业和孙德胜虽然见识过马骄阳的本事，也信服这位马总工，可看着二十万双这个天文数字，再想想空空如也的生胶仓库，两人也是嘴唇发干，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十几个管着上万工人的大厂长，皱着眉，脸上满是不满，要不是得了消息，这一位现在是共和国特别勋章获得者，东三省轻工业话事人，他们都要造反了！
见马骄阳稳坐钓鱼台，面无表情，全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马骄阳看着众人发泄完后，没有拍桌子骂人，也没有讲大道理。
马骄阳伸手入怀，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东三省轻工业战时统管铜印”，连同总务亲笔签发的特别授权令，不轻不重地拍在讲台正中央。
木质讲台发出一声“砰！”的闷响。
全场十二名厂长心头一颤，下意识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