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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直播间里头，几百亿条弹幕直接把服务器给干冒烟了。
机房里的冷却风扇嗡嗡地转出了火星子，机箱外壳烫得能煎熟鸡蛋。屏幕卡得像个发癫的马赛克。画圈圈转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条缝。
铺天盖地的彩色大字瞬间把画面糊得连个底色都不剩。
江南省某个没安空调的苍蝇馆子里。墙上的破风扇吱呀吱呀地摇头。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嗦着一碗加了两份肥肠的红汤面条。辣油糊了一嘴。
看着挂在墙角那台掉漆的破电视，他一口汤直接喷在对面的光头脸上。
“咳咳……卧槽！哈哈哈哈！”胖子一边拿沾满辣油的手背抹嘴，一边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不愧是修罗战神！在外头杀人不眨眼，回了家在老婆面前秒变耙耳朵啊！”
对面的光头也没恼。拿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红油点子，跟着咧起满嘴黄牙乐。
“可不咋的。世界第一人又怎样？还不是得把奖章交公当零花钱！”
光头捡起掉在桌上的半瓣蒜，剥了皮扔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一股子生蒜味飘开。
“没成想这活阎王怕老婆怕成这样。那可是纯金的镇国牌子啊，说塞包里就塞包里了。”
网络上没一个人觉得这事儿跌份。那些个平时在键盘上杠天杠地的喷子，这会儿全闭了嘴。
屏幕上清一色刷着大拇指和笑脸。全国老百姓不仅没反感，反而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与善意的哄笑。
这笑声顺着网线，顺着大街小巷的破喇叭，轰隆隆地炸开。大家伙儿心里那点对神的敬畏，全化成了实打实的亲近。
打仗的时候是铁打的汉子，杀敌不连眼皮都不眨。回了家知道心疼媳妇，会为了两斤半的纯金牌子嫌坠脖子。
世人终于明白，英雄不仅有铁血杀伐，更有最真实的铁汉柔情。
陆渊可不管网上怎么闹腾。他这会儿热得一塌糊涂。
他扛着陆平安，另一只手死死拉着苏清秋。大脚丫子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特制的厚底军靴跟石头磕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走得飞快，跟后头有疯狗撵似的。
“慢点！你催命啊！”苏清秋压着嗓子低吼。
她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在台阶缝隙里卡了一下。脚脖子一阵发酸，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渊赶紧停下脚。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提了提。手心里的汗水隔着旗袍料子透过去。
“你这破鞋早该扔了。走平路都打晃，还穿出来爬台阶。”
他撇了撇嘴。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骨往下淌，咸涩的汗水蛰得他睁不开眼。
“我这不是怕那帮老头子反悔嘛。赶紧溜，免得一会被抓壮丁开会。”
陆平安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梳得溜光的头发。手指头缝里全是黏糊糊的苹果汁。
“老陆！冲啊！吃涮羊肉去喽！”
小家伙兴奋得直颠屁股。肉乎乎的膝盖骨一个劲地磕在陆渊的锁骨上。
陆渊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小兔崽子你轻点！老子这头发今天早上刚打了二两发蜡，全让你给抓成鸡窝了！”
大会堂后头的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一脚踹开，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
陆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把陆平安往红木沙发上一扔。
小家伙在真皮垫子上弹了两下，咯咯笑着去抠沙发扶手上的掉漆金边。
陆渊两把扯开领口那几颗憋死人的金扣子。手指头都在发僵。
扣眼太紧。他用力过猛，直接崩飞了一颗。
金扣子滴溜溜滚进墙角的阴影里，找不着了。
“呼——憋死老子了。这破衣服简直是上刑。”
他把外面那件沉甸甸的统帅大礼服脱下来。随手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扔。
里头那件白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透出一块块隆起的肌肉轮廓。
衬衫领口沤出了一股子闷出来的酸汗味。
苏清秋把那个撑得变了形的爱马仕包放在桌面上。包底被那两斤半的纯金勋章坠出一个难看的凸起。
她揉了揉发红的肩膀，没好气地瞪了陆渊一眼。眼角带着点嗔怪。
“你还说呢。当着全世界的面，你把奖章塞我包里。”
她拉开拉链，看着里头那块金光闪闪的铁疙瘩。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明天我这脸往哪搁？人家还以为我是个没见过钱的财迷！”
陆渊凑过去。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根香蕉，三两下剥了皮。
他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财迷咋了？老子打下来的江山，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粘着的白丝儿。
“再说了。那金疙瘩放家里不安全，招贼。你天天拎在手里当哑铃练臂力，一举两得。”
苏清秋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在陆渊腰眼上狠狠拧了一把。隔着湿透的衬衫掐住一点软肉。
“你个没正经的。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
陆渊夸张地缩起脖子，假装疼得直抽抽。身子往后直躲。
“哎哟！轻点轻点！真紫了！你这手劲儿现在比铁熊都大！”
他一边躲，一边顺手在苏清秋白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指尖上还带着点香蕉的甜腻味。
苏清秋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拿包里的干纸巾使劲擦脸。
“你洗手没就碰我！一身的汗臭味，离我远点。”
虽然嘴上骂着，她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男人就算站到了世界最顶端。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没皮没脸的市井德行。
她心里那点因为大场面紧绷的弦，这会儿彻彻底底松了下来。
陆平安蹲在沙发底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半截吃剩下的巧克力。
上面还沾着几根灰扑扑的毛线头和灰尘。
他张着小嘴就准备往里塞。
陆渊眼尖，一脚把那半截巧克力踢飞。在名贵地毯上滚出好几米。
“你小子啥都吃！掉地上的东西也往嘴里塞，不怕拉肚子拉死你！”
陆渊瞪起眼，拿脚尖踢了踢儿子的肉屁股。裤腿扫过小家伙的脸。
“老陆你小气！你刚才答应带我去吃大铜锅的！”
陆平安瘪着嘴，眼眶一红。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
“我就要吃肉！我要吃好多好多肉！”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蹬着两只穿黑皮鞋的小胖腿开始耍赖。
苏清秋心疼了，赶紧蹲下身子去哄。
“平安乖，不哭。妈妈一会就带你去吃。想吃几盘切几盘。”
她转头冲着陆渊飞了个眼刀。眼神凉飕飕的。
“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他饿了你不知道啊！”
陆渊举起双手投降，满脸的憋屈。
“得咧。合着在这个家里，我是最底层的那个。连说话的份都没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接了半杯冰水，咕咚咕咚一口灌进干拉拉的嗓子眼。
水太凉，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寒颤。胃里一阵收缩。
他把空纸杯捏扁，随手抛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等会换身衣服咱就走。这身行头出去吃涮羊肉，人家老板还得以为咱是来查封铺子的。”
陆渊扯了扯湿哒哒的衬衫领子。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外面广场上的喧闹声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起来闷闷的。
大典的流程应该已经走到了尾声。各大军区的方阵开始有序撤离。
天安门上空的礼炮白烟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隐隐约约透着股子刺鼻的火药味。
陆渊走到墙边那面大换衣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顶着一头乱发的男人。额头上还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扎手得很，发出沙沙的响声。
“媳妇。你带刮胡刀没？我这胡子好像又长长了。”
他转过头，冲着苏清秋喊。嗓门震得头顶的吊灯晃了晃。
“谁出门随身带那玩意儿？你忍着点吧，回家再刮。”
苏清秋正在给陆平安拿湿巾擦手，头都没抬。
陆渊拉开休息室的实木大衣柜。想找件普通的便装换上。
柜门嘎吱一声被拉开。里头空荡荡的，连根毛线都没有。只有几个挂衣架在晃荡。
“真成。军部这帮办事员脑子进水了吧？让我穿这身黑皮去吃铜锅？”
陆渊烦躁地踢了一脚柜门。木头撞击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他转身倒在单人沙发上。真皮垫子被他压得吱嘎乱叫，陷下去一个大坑。
他把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上。军靴底下还沾着点红毯上的碎绒毛。
“你就凑合穿吧。谁敢管你穿什么。”
苏清秋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厕纸。撕开包装。
抽出一张，扯着陆渊的胳膊，使劲擦他手背上的灰印子。
“你看看你这手，刚才在外面摸什么了？黑乎乎的。”
陆渊任由她擦着，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刚才台阶上有只死绿头苍蝇。我顺手给碾死了。”
他随口胡诌。扯谎连眼皮都不眨。
“恶心死了你！”苏清秋嫌弃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别动！领子后头还有一块黑泥巴。”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干净纸巾一点点擦。
呼吸打在陆渊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陆渊喉结滚了滚。咽了一口干唾沫。
他一把抓住苏清秋的手腕，稍一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清秋站不稳，直接跌进他怀里。裙摆擦过陆渊的大腿。
“你干嘛！大白天的，门都没锁！”
苏清秋压低声音惊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她慌乱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警卫员突然闯进来。
“怕什么。老子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陆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大口气。
“香。真香。比外头那些火药味好闻多了。”
他像只大金毛一样，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鼻尖擦过她细嫩的皮肤。
刚冒出来的胡茬扎得苏清秋直躲，咯咯地憋着笑。
“别闹了陆渊！平安还在旁边看着呢！”
苏清秋急得去推他的宽肩膀。手心里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轮廓。
陆渊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砸吧了一下嘴。
转头一看。
陆平安正拿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捂着眼睛。
手指缝开得老大，乌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老陆你继续亲。”
小家伙咧着嘴偷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陆渊气得抓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子扔过去。
“滚滚滚。小屁孩懂什么。去边上玩你的空弹壳去。”
矿泉水瓶砸在陆平安脚边的地毯上。小家伙咯咯笑着跑远了。
屋里的气氛黏糊糊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安稳劲儿。
陆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水晶吊灯出神。
“媳妇。刚才站在台子上。看着底下那帮洋鬼子发抖的样。”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的磨砂感。指关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我心里突然觉得。以前受的那些伤，挨的那些刀子，都值了。”
苏清秋整理裙摆的手停住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侧脸凌厉的线条。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心疼。
“值什么值。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咬了咬下唇，咬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你要是没命了。这天下太平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渊转过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
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变轻了。
他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有些乱。
“放心吧。老子命硬着呢。阎王爷翻生死簿都不敢收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角的细纹全挤在了一起。
“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天天给你做饭洗脚呢。哪舍得死。”
苏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吸了吸鼻子。拿手指头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
“这可是你说的。今晚回去，先把厨房的地拖了。昨天你炖排骨溅了一地的油。”
“得咧。保证拖得能照出人影来。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陆渊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正贫着嘴。休息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老首长穿着那身挂满勋章的绿军装。脚步慢吞吞地迈了进来。鞋底蹭着地毯。
授勋仪式圆满落幕，在后台休息室里，老首长端着两杯热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