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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宁饭店。中午十一点五十。
林向东到的时候周国良已经在包厢里了。
包厢名"云海厅"，三楼最里头那间……就是范守仁前天请三家采购总监吃饭的同一层。
林向东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门牌号，没停。
周国良五十出头，穿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站起来握手的时候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但明显是东道主姿态。
"林总，久仰。"
"周主任。"
握手。周国良的手干燥，力道适中，不像是干工程出身的，更像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包厢里一张圆桌，十人台，就坐了他们两个。陈景和猴子在门外走廊站着，没进来。
服务员上菜。周国良点的……春宁本帮菜，河鲜为主，冷盘是白切鸡和酱牛肉，热菜上了清蒸白鱼、红烧河鳗、油焖笋。不铺张，但每道都挑了时令的。
"林总尝尝，春宁的白鱼，这个季节最肥。"周国良给林向东倒了杯茶，自己端起来，"我以茶代酒，欢迎东升来春宁。"
林向东端杯抿了一口。茶是本地毛峰，一般。他放下杯子，夹了块白切鸡。
周国良吃了两口，开始聊。
"框架协议初稿我看了。一百亩，首期两个亿，大手笔。"他笑了一下，"林总年轻有为，二十四岁做到这个体量，不容易。"
林向东没接这话。他吃了口鱼，放下筷子："周主任对协议有意见？"
"没有没有。"周国良摆手，"条款很合理，税收返还前三年六十，后两年四十，在我们权限范围内。我就是好奇……东升总部在云海，为什么第一站选春宁？"
"云海往西，春宁是第一个节点。东区一百亩做中转仓，辐射临安、舟溪、西边五个县。不是选春宁，是春宁卡在位置上。"
周国良点头，又倒茶："林总做事讲究效率。那我直说……两个亿首期资金，到位时间能卡死吗？用地预审七个工作日，但后面拿地、基建、设备，这条线拉下来少说一年半。中间要是资金断了，地搁在那儿，管委会面上不好看。"
林向东看着他。
这是试探。周国良不是担心资金断，是想知道东升的底有多厚、林向东背后有没有人撑、是不是空手套白狼。
"资金调度下月到位。拿地一千二，基建八千万，设备六千万，流动资金四千万。账上趴着的比这个数多。"林向东说得平，"周主任要是信不过，可以问云海这边银行，东升的授信额度够再开三个春宁。"
周国良笑了。这回是真笑，眼角皱纹挤出来了："林总爽快。我信。东升的盘子我查过。"
他查过。林向东不意外。一个外地老板带着两个亿来拿地，管委会不查才怪。
"那周主任今天找我，不只是吃饭吧。"
周国良放下筷子，擦了下嘴："有件事想跟林总通个气。姓吕的……吕副主任，我下面的人。他前两天找了你们陈志远，想压税收返还。这事我知道了，我批评了他。春宁的营商环境不能坏在一个人手里。"
林向东没说话。夹了块油焖笋。
"吕副主任跟本地一个做百货配送的商人有点私交，我清楚。但管委会的决策不会因为私交偏。林总放心，协议该怎么签怎么签，条款不变。"
这是表态。周国良主动把吕副主任和范守仁的关系挑明了，等于告诉林向东……我知道底下有人搞你，我压得住。
但林向东没接这个人情。
"周主任管得住自己的人，是管委会的事。我这边协议照走流程，谁卡我就换人合作。"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咬得清楚，"东区一百亩，我可以不放在春宁。临安往西四十公里，那边也给我留了地。"
周国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他知道。东升要是把中转仓放到临安，春宁经开区这边的招商指标就黄了，一百亩地空着不说，周边配套也带不起来。他今年年底的考核报告里，东区项目是重头戏。
"林总说笑了。春宁的条件不比临安差，物流配套、铁路支线、高速口，现成的。"
"条件好不好我说了不算，看执行。"林向东拿起茶杯，"姓吕的要是再找我的人，协议我不签第二回。"
周国良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不会。我回去就找他谈。"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没喝酒，茶喝了两壶。周国良没再试探，聊了些春宁本地的风土、物流行业的前景、经开区下一步规划。林向东听着，偶尔接一句，不冷不热。
十二点四十，散席。
周国良送林向东到电梯口。走廊里没人，陈景和猴子在楼梯口抽烟，看见他们过来，掐了。
周国良拍了下林向东的胳膊，声音压低了："林总，多说一句……范守仁这个人，在春宁做了十几年，关系不止吕副主任一条线。你年轻，手段硬，我佩服。但春宁的水，比你想的深。"
他没说谁，没说哪条线。拍完胳膊，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音量："下次来春宁，我作东，好好喝一杯。"
林向东点头："好。"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没回头。
车上。陈景走中间车道，定速一百。
林向东靠在后座，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国良最后那句话……"关系不止吕副主任一条线"。
范守仁做了十几年春宁百货配送，手底下十几辆车跑全城，三家建筑公司的配送协议本来稳拿。这种人如果只靠一个管委会副主任，不够。春宁本地还有谁？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老金的号码。没拨。
这事不用现在问。老金那边已经办了，范守仁消停了。但周国良的话提醒了他……打蛇没打七寸，断了吕副主任那条线，范守仁还有别的靠山。
他翻到魏绍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
"查范守仁。春宁本地关系，不止吕副主任。工商、交通、税务，谁护着他，全给我。"
发完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