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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尚在酝酿的新阳棋局中,李贵年既不想亲自下场,也不想被人轻视。
林向东给了他面子,让他有一个台阶下。
至于林向东和陈有福如何谈,那是他们的事情。
谈的成自然好。
谈不成是俩人的事情。
只要卫华庭不进来,那李贵年也可以不进来。
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
李贵年精得很。
……
李贵年给陈贵福打电话的时候,陈贵福正在聚福超市二楼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街道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但靠近超市那一侧的人行道上还能看到几片烧焦后留下的痕迹,像是被人随手扫到角落里的残渣,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清走。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条街,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我已经给林向东打过电话了。”李贵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我约了个局,你跟他当面谈。”
陈贵福听完,眉头锁了起来:“谈?谈什么?他把我店都烧了。”
“谈能不能让这事停下来。”李贵年的语气没变,“老弟,现在不是过去那会儿了,事情闹得太大,生意都没法正常做了。我把人叫齐,你们自己谈,能谈成什么样,是你们的事。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当然,你们要打就继续打,我也不拦着。”
陈贵福那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李贵年不会平白无故打这个电话,既然打了,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他和林向东之间的事了。
李贵年不在乎他同不同意谈,他在乎的是他会不会继续打下去。
如果他坚持要打,那就打,李贵年不会拦着。
但也不会再管了。
陈贵福心里清楚,李贵年选择这么做,就是不想参与太深。
“……行。”陈贵福最终还是说了这个字,“我去谈。”
谈判的地点定在新阳市区中心的一家酒楼,距离市政府比较近,地方够大,隔音也好。
李贵年提前到了,坐在靠里的主位上,面前摆了一壶茶,茶杯已经烫过,水面上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正缓慢地沉向杯底。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急,像是在等两端的指针各自走到预定位置。
他身后的几个人站在靠墙的位置。
林向东到的时候,酒楼门口已经停了三四辆车。
林向东带着陈景和刘铁,还有两个随行的保镖,没有带更多。
林向东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口停着的其他车,没有多停留,抬步走了进去。
他进门时,包间里的光线正从一侧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界线,将他经过的路径微微照亮了一瞬,又随着他的脚步移开了。
陈贵福和罗金城已经到了。
罗金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
陈贵福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目光落在进门的方向。
林向东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根烟在指间被轻轻碾了一下,像是某个尚未落下的动作被暂时收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有人动了一下。
陈贵福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像是不自觉地想往前站,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浮起,目光直直地钉在林向东脸上,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罗金城那边也站了四个人,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但姿态已经绷紧了。
林向东身后的陈景和刘铁没有动,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人身上,像是已经在那半步之间把距离、角度和反应时间都算好了。
双方隔着那道不到三米的距离,像一条随时会被踩断的线,正在缓慢地绷紧。
李贵年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掌面落在桌面上的动静,刚好压住了包间里那一层快要抬起来的躁动:“坐吧。既然来了,就坐下来谈。站着说话容易上火。”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李总,既然您开口了,那我自然愿意谈。”
他坐下的时候语气平稳,“可他们俩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陈贵福和罗金城没有动。
罗金城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没有回话。
陈贵福冷着脸坐下了,也没有开口。包间里安静了片刻,李贵年的声音再次落下来:“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出来谈,就直说你们是想继续打,还是想和气生财?今天就把态度定下来。”
陈贵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我的超市被他烧了。”
罗金城跟着接了一句:“我的海鲜市场也被他烧了。”
林向东坐在对面,语气平稳:“你们没先来惹我,会有后面的事吗?”
陈贵福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重,但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说你在我地盘旁边开超市?你跑我门口来做生意,这不是挑事是什么?”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场地是华庭提供的。你要是不高兴,去找华庭,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管谁提供的场地!”陈贵福声音抬高了一些,“只要你在我超市旁边开店,我就搞你!”
林向东也抬起手,拍了一下桌面:“搞就搞。现在就来搞。”
他的声音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收紧,像一道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正在微微颤动。
陈贵福身后那个年轻人又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一直盯在林向东身上没有移开。
罗金城后面的人也绷紧了肩膀,像是等着某个信号。
陈景往前侧了半步,目光迎向对面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但姿态已经清晰了。
李贵年没有出声。
他点了一根烟,把烟盒放在桌上,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烟灰缸上。
那根烟正在被他慢慢翻过去,露出一段灰白色的烟灰,在桌面上方轻轻悬着。
窗户还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没有被压住的纸巾。
那张纸沿着桌面飘了一小段距离,碰到烟灰缸的边缘,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