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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东抵达新阳的消息传到李贵年耳中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把深色的木地板切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李贵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只是慢慢转着。
听手下汇报完林向东的行程，他放下烟，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按了下去。
“帮我查一个人。”李贵年说道，“林向东。云海来的那个，卫华庭请来的。我要知道他是什么人，跟谁有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嘶哑，像是熬了很长的夜：“明白。”
打完电话，李贵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司机老马：“出什么事了？”
老马今年五十出头，跟了他快十年了，老实本分，从不多嘴。
此刻，老马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汗，他对李贵年说道：“老板，刚刚我老婆打电话……”
通过老马的叙述，老马儿子昨晚开车回来，在城郊撞了一个老人。
酒驾，车速没减，现在他儿子已经被拘留了。
老马儿子今年二十三岁，刚工作没多久，那辆车是老马给儿子参加工作的礼物。
他老婆在电话里哭，骂他，问他要怎么办。
老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等李贵年帮他，李贵年是他的老板，一直对他很不错。
“孩子撞人？”李贵年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老马点头：“是……是开车的，喝了点酒，没看清……”
“人呢？”
“还在医院抢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块石头在往下沉。
李贵年把烟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老马那张写满恐惧和茫然的脸，目光平静。
“你回去告诉他，”李贵年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以后遇到这种事，车往后倒，再压一遍。”
老马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窗外的车声、人声、远处的施工噪音，仿佛都退远了一些，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把那些声音都挡住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和那句被他说得很轻的话。
“你要是只撞伤了。”李贵年说道，“他今天来要五千，明天来要一万，后天来要两万，讹你一辈子，让你全家不得安宁。你要是压死了，那就是一次性的事。赔完就结束了，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你也不会再被这件事缠住。”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教一个朋友怎样处理一件家务事，就像在说“水管漏水了，别找人修，直接换新”一样平常。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老马脸上，像是在确认他听懂了，又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老马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说“这样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到李贵年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犹豫，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刻意强调的狠厉，就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验证过很多次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
“……懂了。”老马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行了，你先出去吧。这事情我帮你摆平。”李贵年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目光已经从老马身上移开了，像是已经处理完了。
老马退出去，门关上了。
李贵年拿起电话，给交警队打电话。
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便挂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一天后。
一份资料放在李贵年的办公桌上。
他翻完了第一页，翻完了第二页，翻完了所有页，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没有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黄柯也看完了那份资料，他把文件夹合上，用手掌压了压纸页，抬头看向李贵年：“卫华庭这次不是随便找个人来搅局。林向东的背景里没有卫华庭的人脉痕迹，他确实是自己做起来的。卫华庭请他，是想借刀杀人。”
李贵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份资料上，像是在衡量什么。
黄柯继续说道：“林向东背后的人脉很广，来头不小。但他到新阳来，应该只是为了做生意，大概率不想掺和卫华庭这边的事。问题在于，卫华庭既然把他请来了，肯定会想办法让他站队。”
“所以，我们得在他站队之前，”黄柯说道，“先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比跟卫华庭合作更划算。”
李贵年放下烟，沉默了一会儿：“替我约他见一面。光明正大地见。让卫华庭知道我们在联系林向东。”
黄柯点头：“我来安排。”
……
黄柯来的时候，林向东正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看一份地图。
新阳市的城区图摊开在茶几上，上面用铅笔圈了几个位置，都是华庭系产业的分布点。
他听到门铃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他的站姿很自然，既不往前倾也不往后靠，目光平和地落在林向东脸上，带着一种礼貌的停顿。
“林总您好，我是黄柯。”黄柯微微欠了欠身，“我是新丰集团李总身边的助理，冒昧打扰，李总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道林总今晚有没有空？”
他的语气很客气，态度也挑不出毛病。
林向东打量了他两秒，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黄柯穿的是深灰色夹克，不是正式商务拜访的打扮，但也不是太随意，夹克的面料和剪裁都是中规中矩的档次，既不会显得失礼，也不会让人觉得在刻意讨好什么。
这种分寸感，说明他习惯替别人安排场面，也习惯把每一件事都控制在“刚好合适”的尺度内。
“我和李总素不相识，李总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向东好奇地问。
黄柯微笑着说道：“李总说您刚到新阳，应该还没好好尝过这边的粤菜。他选了一家老店，很安静，适合坐下来聊聊天。就是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没有别的意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实。
这种不刻意强调“没有别的意思”的方式，反而在提醒林向东，我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