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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刚坐在他旁边，敞着外套的拉链，里面露出灰色的圆领衫，正低头嚼一截油条，眼神往对面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刘豪靠着一根电线杆站着，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目光落在对面大楼的门厅处，看上去漫不经心，但站的位置正好能把整条街都收进视野里。
他嘴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是能这样站一整天。
李志阳蹲在马路牙子上，吸着烟，烟雾从他指缝间散开，视线兜了一个圈，最后落在对面那扇旋转门上，没有急着移开。
他的神情像在消磨时间，但手指偶尔在手机上敲一下，像是在同步某种不必说出口的节奏。
这四个人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协同关系，但他们散落的位置正好。
面馆门口、路灯下、便利店旁边、公交站台。
恰好把整条街的几个主要进出方向都覆盖了。
路过的行人匆匆忙忙，偶尔有人多看他们几眼，但目光很快又会移开。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时针指向六点四十分的时候，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出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缓缓从坡道驶上来，停在门口，没有熄火。车身还没完全停稳，紧接着第二辆车也开了上来，是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
两辆车的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车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侧灯在光线里亮着，像两双没有眨过的眼睛。
两辆车都没有熄火。
过了不到一分钟，大堂里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刘振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昂着头，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步伐有章法，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的人。
在他们的后方，还跟着两个身形结实的男人，步伐沉实，目光警觉，像两堵移动的墙，一左一右护住侧翼。
他们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替刘振明占用空间——让任何人想靠近都要先穿过他们。
车队一共四辆车，路虎揽胜打头，埃尔法居中，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X和一辆黑色的丰田普拉多。
四辆车的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车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面馆门口的气氛没有明显变化，但几个分散在路边的人，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个角度，动作很轻，看不出来谁是先动的谁是在跟，像一阵风均匀地翻过树冠。
丁元奎把烟掐灭，看了一眼路虎驶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赵大刚把碗里的面汤喝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跨上一辆停在路边的电摩，拧了把手，远远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一段不会让人起疑的距离。
刘豪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巷子，脚步不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巷子另一头停着一辆旧摩托车，他跨上去，把头盔扣好，然后从巷口探出半个车轮，确认车队的位置后才慢慢跟了上去。
李志阳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指着刘振明离开的方向。
……
安民镇在新阳市区的西北方向，开车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沿路先是城区的主干道，然后变成国道，再然后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双向四车道，路两边种着整齐的行道树。
从国道拐上那条新路之后，路牌上就开始出现“安民镇·华庭别墅区”的指示，字体是烫金的，看起来就很高级。
车队沿着柏油路继续往前开，两侧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一排一排的围墙，围墙上面装着电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刘振明的路虎打头，后面跟着埃尔法和雷克萨斯，四辆车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像一支小型的装甲车队。
车窗外的空气比市区清新了很多，混着草和泥土的味道，但刘振明没有摇下车窗，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闭目养神。
开到第三道大门的时候，保安亭里走出来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登记簿和一张已经打印好的通行单。
他们显然是认识刘振明的车牌的，并没有拦下检查，只是隔着车窗点了一下头，电动铁门就缓缓朝两边滑开了。
别墅区很大，路面干净得像刚用水冲过，两旁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栋造型各异的别墅，有些是欧式的，有些是中式园林风格，每一栋都隔着大片的绿地和围墙，相互之间看不到人影。
刘振明的车队没有在沿途任何一栋别墅前停下，径直开到了别墅区最深处——最大的一栋别墅前。
那栋别墅占地大约十亩，院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砌成的，高度超过两米，墙顶铺着青瓦。
透过铁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用的是进口的米黄色大理石，楼前的草坪修剪得像高尔夫球场的果岭，正中间有一座白色的喷泉，水声细碎，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楚。
车停下来的时候，大门已经提前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管家站在门边，微微欠身，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
刘振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跟着管家穿过前院。
草坪上散落着几件雕塑，看起来像是直接从欧洲运过来的。
管家没有介绍，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步速不快不慢。
绕过主楼，后面是一片更开阔的院子，铺着青石板，四周种着修剪得极低的冬青，像一道道绿色的矮墙。
院子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宽松练功服的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帧都被放慢了。
老人的身形清瘦，不算高，但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是灰色的，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动作很轻，但他脚下那双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像是有某种均匀的节奏，他的脚尖点出去，再收回来。
刘振明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