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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分兵清鬼窟,攻心破蛮盟(第1/2页)
第556章分兵清鬼窟,攻心破蛮盟
陆怀瑾的“拜会”,可不是带着厚礼登门拜访。
第二天,军令如同撒出去的网。
三万大军不再挤在一条道上,被浓雾和冷箭伺候。
队伍打散了,化成了十几股。
每股百来人,领头的不再是纯粹的校尉军官,而是队伍里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老兵——他们进山前,多是猎户、药农、甚至在山里躲过债的亡命徒。
“以队为单位,散开。”陆怀瑾在临时绘制的、比之前详细了十倍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几个用朱砂新标的点,“这些,是昨夜审问俘虏和结合阿木那小子‘提供’的路线,推断出的蛮族前哨、小型洞窟巢穴。不求攻坚,只求拔点、惊扰、抓舌头。”
他看向各队领头的猎户兵:“你们的任务,是带你们的队,找到这些点,摸清楚虚实。能吃掉就吃掉,吃不掉就远远射一轮火箭,喊两嗓子,然后立刻撤,把动静闹大,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我们主力的行进路线上引开。”
“记住,你们是狼,不是虎。咬一口就跑,别纠缠。”
命令清晰,目标明确。
各小队领了干粮、药品、火箭和一小罐仅存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火药(用于必要时制造更大声响或纵火),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凉山错综复杂的褶皱里。
赵云领的任务最硬。
他亲自挑了五千精锐,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兵营底子,个个攀岩越涧如履平地。
目标:位于一处险要半山腰的蛮兵前哨寨,扼守着通往“鹰愁涧”方向的一条隐蔽小径。
据俘虏交代,此处驻兵约三百,首领是兀突骨的一个侄子,性情残暴,但疏于防备,自恃天险。
月黑,风不高,雾倒是薄了些,露出山脊嶙峋的轮廓。
赵云带人伏在对面山脊的阴影里,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寨子依山而建,后面是绝壁,前面是只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山道,易守难攻。
寨门口燃着几堆篝火,有蛮兵抱着刀靠在木栅栏上打盹,巡逻的也懒洋洋的。
“将军,正面强攻,死伤必大,且易惊动周围。”副将低声道。
赵云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绝壁上。
火光映照下,岩壁湿滑,布满青苔,看似猿猴难攀。
但他记得陆怀瑾说过一句话:“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最容易松懈。”
“绳钩都备好了?”他问。
“备了,特制的,钩头包了厚布。”
“分三队。”赵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你带一队,正面佯攻,动静要大,火箭、铜锣,能用的都用上,把他们的注意力吸过去。李敢,你带一队,从侧面那条干涸的溪道摸上去,那里防守最松,看到我信号,***占寨门。我带人,从绝壁上下去。”
副将和李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将军,绝壁太险!”
“这是最短的路径。”赵云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露水,“等正面打起来,他们所有人都会看向前面。后面绝壁下的哨位,最多留一两个人,心神也必然分散。一刻钟,我要看到寨门打开。”
没有再争论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正面山道上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锣响,十几支火箭拖着焰尾,歪歪斜斜地射向寨门,虽然大多钉在了木栅栏上,但声势骇人。
寨子里顿时炸了锅,火光人影晃动,呼喝声四起,所有蛮兵都涌向正面。
与此同时,赵云带着八十名身手最好的亲兵,如同暗夜中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绝壁之下。
几支带着厚布包头的铁钩被奋力抛上崖顶,挂住石缝或树根。
赵云第一个拽住绳索,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借力,手臂肌肉贲张,向上攀去。
绝壁上果然只有一两个哨兵,还伸长脖子张望着前面的热闹,直到冰冷的刀锋贴上后颈,才惊觉敌人已从天而降。
信号发出。
侧面的李敢带人如狸猫般从溪道窜出,直扑空虚的寨门。
寨门处仅有的几个守卫被正面吸引,猝不及防,被瞬间砍倒。
赵云从绝壁翻入寨内,如同虎入羊群。
寨子里的蛮兵主力全在前面木墙后,后方空虚。
他长枪如龙,直取寨中那间最大的、挂着兽骨的木屋——首领所在。
战斗结束得很快。
前后夹击,寨内蛮兵首尾不能相顾。
兀突骨那侄子倒是勇悍,提着刀嗷嗷叫着冲向赵云,却被赵云一枪格开大刀,反手枪杆抽在他膝弯,趁他踉跄,第二枪已抵在他喉头。
“绑了。”
清理战场,缴获颇丰。
除了粮食、皮毛、兵器,更关键的是从那首领木屋的兽皮垫子下,搜出了一个羊皮卷。
上面用粗糙的炭笔,画着简陋的山川路径,标注了几个洞窟的位置,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蛮文注释。
此外,还有两封用汉字书写的信函,字迹潦草。
信中内容让赵云眉头紧锁。
他不敢耽搁,天一亮,立刻带着俘虏、缴获的地图和那两封信,快马加鞭赶回主力所在的临时营地。
中军帐内,油灯将羊皮地图和信纸照得清晰。
陆怀瑾、郭嘉、林冲等人都在。
赵云简短汇报了夜袭经过后,将地图和信呈上。
陆怀瑾先看地图。
虽然粗糙,但结合之前的情报,几处关键地点连起来,鹰愁涧兀突骨老巢的大致方位和周边通道已经隐隐浮现。
这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强了太多。
然后,他看那两封信。
第一封是曹定疆手下写给清源洞主的,催促他加紧拦截汉军,事成之后,军资加倍,并会“禀明大王(兀突骨),为洞主请功”。
第二封,语气却有些不同,是写给兀突骨本人的心腹管事的。
信中除了约定下一批军资(主要是铁器、布帛和粮食)在“白骨洞”交割的时间地点外,还隐晦地提到了一件事:
“……田守耕部屡次推脱,不肯发兵夹击汉狗侧翼,只在边界观望。大王对此甚是恼火,言其‘首鼠两端,贪图小利,不顾大局’。然田部兵精粮足,尤擅山地游击,若能促其出力,或可事半功倍。不知管事大人可有良策?”
信的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陆怀瑾放下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舆图上“田守耕部”可能活动的区域。
“田守耕……”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郭嘉凑近看了看信,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此乃天赐良机!兀突骨与田守耕并非铁板一块!田守耕态度冷淡,兀突骨已生恼恨。蛮族部落,向来利合则聚,利尽则散,联盟最为脆弱。若我们能在此处做些文章……”
“郭嘉所言,正合我意。”陆怀瑾抬眼,看向郭嘉,“兀突骨收了曹定疆的好处,视我军为大敌,又占着地利,强攻硬打,即便胜也是惨胜,且未必能毕其功于一役。但其他蛮部未必这么想,尤其是田守耕这种坐观成败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们不能只打,还得谈。打是打给兀突骨看,谈,是谈给田守耕听。你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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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属下必不辱命。但需王爷予我信物,以及……一些能让田守耕动心的东西。”
“信物,用我的私章。告诉他,若汉军剿灭兀突骨,大凉山云雾岭以东,可划为田部牧猎区,汉军不驻兵,不征税,唯需田部遵守汉律,不袭扰行旅,不与汉境为敌。”陆怀瑾语气平淡,却抛出了实实在在的地盘承诺,“至于礼物,库中还有多少精盐和上好的铁锭?”
石敢当立刻回道:“精盐尚有五百斤,铁锭……因大军入山,重型军械卸在后方,随军携带的铁料不多,约两千斤,多是打造修补兵器的。”
“qujing盐三百斤,铁锭一千斤,再加二十匹素色细棉布。”陆怀瑾决断极快,“告诉田守耕,这只是见面礼。若他能保持善意,或在关键时刻……做壁上观,汉军事后另有厚报。”
精盐和铁器,在山中蛮部眼里,比黄金珠宝更实在。
郭嘉领命,迅速点选了十名机敏能言、且多少懂些蛮族土语或手势的士卒,将礼物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驮篓里,换上山民的杂色衣服。
当天下午,这一行人就混在出营打水的队伍里,悄然离营,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陆怀瑾坐镇中军,应对着陆续传回的清剿战报。
效果显著。
各路清剿小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猎户兵向导的带领下,依仗着新获得的、越来越详细的地图,对兀突骨势力外围的七处较小的据点和洞窟发动了突袭或袭扰。
这些据点多则驻守百余人,少则只有几十人,防备松懈。
汉军小队来去如风,或趁夜色掩杀,或以火箭火攻制造混乱后强突,得手后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七处据点被拔除,俘获蛮兵近千,缴获粮草、牲畜、皮毛若干。
更重要的是,进一步廓清了鹰愁涧外围,压缩了兀突骨的活动空间,并从俘虏口中获得了更多关于鹰愁涧内部防御和兀突骨主力动向的零星信息。
俘虏们普遍士气低落,许多人提到,汉军的打法让他们疲于奔命,根本摸不到主力,自家寨子却一个个被端掉。
而且,汉军对待俘虏,伤者给治,只要老实就不打不杀,每天还有两顿粗粮粥,这与传闻中“汉狗凶残”的说法大相径庭。
从几个较为健谈的俘虏那里,陆怀瑾还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兀突骨的妻子,涵秋夫人,似乎对与汉军死战并不十分积极。
她是另一个已故大族头领的女儿,在兀突骨部中颇有威望,尤其得到一些老人的拥护。
她曾劝过兀突骨,曹定疆给的未必能吃到嘴里,汉军势大,不如谈个价码,守好自家山头就行。
但兀突骨被曹定疆的金银珠宝和“裂土封王”的许诺迷了心窍,又自恃勇力,根本听不进去。
涵秋夫人……陆怀瑾记下了这个名字。一个内部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郭嘉派回的信使终于到了,带着一身泥泞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爷,郭相命小的回报:田守耕同意密会!”
帐内气氛一振。
信使继续道:“田守耕看过信物和礼物,尤其是那些精盐和铁锭后,态度明显软化。但他……他提了两个条件。”
“说。”陆怀瑾示意。
“第一,会面地点,要在他与兀突骨势力交界的一处废弃山神庙,那里如今是两不管地带。第二……”信使顿了顿,“他要求王爷您亲自前去,而且,只能带不超过十名护卫。他说,他要亲眼见到汉王,亲自听您承诺,才敢信。他说……蛮人最重勇士的诺言,王爷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那说的话,也不必听了。”
“荒谬!”林冲第一个拍案而起,“王爷万金之躯,岂能轻入险地?这分明是陷阱!田守耕若与兀突骨勾结,设下埋伏……”
赵云也皱眉:“十名护卫,即便都是典韦将军那样的猛士,若对方翻脸,带兵围杀,也绝难抵挡。”
陆怀瑾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寻常公务。
“田守耕要见我,说明他有诚意谈,至少,他对兀突骨不满是真的,对我们的条件,是感兴趣的。”陆怀瑾分析道,“他若真想投靠兀突骨,大可直接抓了郭嘉和礼物去邀功。他提条件,是在试探我的诚意和胆量。蛮族头领,敬重强者,也鄙视怯懦之辈。”
他看向信使:“地点和时间定了?”
“定了。明日下午,申时三刻。山神庙。”
陆怀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典韦身上。
“典韦。”
“末将在!”典韦声如洪钟,踏前一步。
“点齐你麾下八名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虎卫。”陆怀瑾语气平静无波,“明日,你随我去会会这位田首领。”
“王爷!”林冲、赵云等人急欲再劝。
“我意已决。”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暮色四合,山风带着寒意吹入,将他衣袍吹得微微摆动。
他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线军务,暂交赵云将军统管。按原计划,稳步推进,压迫鹰愁涧。若我明日申时未归……”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侧过头,对典韦道:“去准备吧。记得,多带几张好弓。”
典韦咧嘴一笑,眼中凶光毕露:“王爷放心,谁要敢动歪心思,末将先拧下他的脑袋!”
夜色渐浓,营地篝火明灭。
陆怀瑾回到帐内,就着油灯,再次细细查看那幅缴获的羊皮地图,手指最终停留在那个标注为“山神庙”的小点上。
那里,两山夹峙,林木幽深,一条溪流从庙前蜿蜒而过。
地势谈不上开阔,也说不上险绝。
一个适合密会的地方。
也是一个,如果布置得当,足以让百人无声消失的地方。
典韦在帐外低声吆喝,挑选着他麾下那群膀大腰圆、眼神锐利如鹰的虎卫,检查着强弓劲弩、厚背砍刀以及贴身软甲。
赵云和林冲还在外面,低声商议着主力明日如何动作,才能既配合王爷的行动,又不至于被调虎离山。
陆怀瑾放下地图,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帐外透进的微弱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两点沉静的寒星。
明日,山神庙。
十人赴会。
典韦把最后一个虎卫叫到跟前,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胸膛,又检查了他背后那张硬弓和两壶满满的雕翎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都机灵点。”他压低声音,那张粗豪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眼睛放亮,耳朵竖直。到了地方,老子坐哪儿,你们就在周围哪儿待着。但凡有点不对劲……”
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
“别管对面是谁,先护着王爷撤。断后的事,老子来。”
八名虎卫齐齐低喝:“喏!”
山风穿过营地,呜咽作响,像是遥远山谷里传来的,某种不安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