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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朝堂起波澜,暗流初涌动(第1/2页)
第563章朝堂起波澜,暗流初涌动
三日后,大汉新设的“议政殿”。
殿宇高阔,朱柱如林,阳光透过高大的花窗棂格,在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新漆、檀香和隐约的炭火气。
文武官员按品级分列两侧,冕服朝靴,肃穆而立。
比起先前军帐中的粗粝,这里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属于朝廷的威仪。
只是许多人脸上残留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深处藏着不安,让这股威仪显得有些虚浮。
陆怀瑾身着玄色暗纹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下并非龙椅,而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并无他物。
这是以“汉国相国”之名,主持朝议。
几项常规军政事务,如边关粮草调拨、流民安置进度、新兵操练章程,在官员们略显紧张的汇报与陆怀瑾简短的批复中迅速议过。
殿内气氛紧绷,像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绝非这些。
果然,当最后一份关于城防修缮的奏议落下,殿内出现短暂的寂静。
陆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文书官捧着的玉牒册上。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大夏旧制,积弊百年。爵位世袭,圈地无度,致使豪强并立,民无所依,亦是前朝崩殂、天下大乱之根由之一。”
他顿了顿,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点。
“孤意已决,为防前车之鉴,固我大汉万世之基,当革此弊。”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砸在寂静里:“拟议:凡前朝所授世袭爵位,无论公侯伯子男,自今日始,一概废除。其名下所有田亩、山林、矿泽,超出朝廷‘授田令’限额部分,悉数清丈,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重新分配。”
“轰——!”
如同滚油泼进冷水,殿内瞬间炸开。
低低的哗然声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少出身旧世家、或与世袭爵位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相国!不可啊!”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惊愕。
须发皆白的赵今安猛地出列,撩起官袍前襟,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相国明鉴!前朝弊政,确当革除!然则……然则骤然废爵夺地,恐寒尽天下士族归附之心!北疆初定,四方未靖,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流民未安,正当稳固人心、凝聚合力之时!此举若行,必将使观望者疑惧,使已附者离心,动摇国本啊相国!老臣……老臣斗胆,请相国三思!三思!”
他身后,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呼啦啦又跪下七八名官员。
有的面色涨红,有的眼神惶急,有的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赵公所言极是!世袭爵位乃朝廷信誉基石,岂能说废就废?”
“土地乃世家命脉,骤然清丈收回,与夺命何异?必生大乱!”
“请相国以大局为重,暂缓此议!”
恳求、劝阻、隐含的威胁……种种声浪在殿中交织。
陆怀瑾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从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隐含愤懑的脸上掠过,像在审视一件件冰冷的器物。
他既不打断,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这反对的声浪达到顶峰,又渐渐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气弱和不安。
赵今安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红印,老泪纵横,望着陆怀瑾,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恳求。
直到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陆怀瑾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赵卿,诸卿,忧国之心,孤已知悉。”
他站起身,玄色衣摆拂过紫檀案沿。
“此议事关重大,牵涉甚广。孤亦知其中利害。”
他走下主位台阶几步,停在跪倒一片的官员面前,目光却没有看他们,而是望向殿门外那一方被高高宫墙框住的天空。
“便不急于决断。”他淡淡道,“将此动议,连同今日诸卿所陈,一并交由‘政事堂’详细审议。让各部堂官,各方代表,都议一议,想一想。三日后,拿出个条陈来,再报孤定夺。”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反对者愕然抬头,支持改革、或至少保持中立的官员,则面露思索。
陆怀瑾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主位,拂袖道:“退朝。”
群臣各怀心思,行礼告退。
赵今安被同僚搀扶着颤巍巍站起来,望向陆怀瑾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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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们如同退潮般涌出议政殿,议论声压抑而纷杂。
陆怀瑾没有动,依旧站在空旷的殿中,直到最后一个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阴影里。
“郭嘉。”他唤道。
殿侧帷幕微动,郭嘉无声地现身,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口的密报,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
“留此,随我偏殿叙话。”
偏殿比议政殿小许多,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
窗子开得高,光线幽暗。
陆怀瑾在案后坐下,郭嘉侍立一旁,将密报双手奉上。
火漆是一个陌生的印记,并非东厂常用的鹰隼。
陆怀瑾用小刀挑开封口,取出薄薄两页纸,快速扫过。
上面的字迹很小,很密,记录着时间、人名、以及片段化的、需要猜测的对话。
郭嘉在一旁低声补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朝会散后,不足半个时辰。赵今安府邸后门,陆续有七人秘密到访。其中五人,出身明确,皆为北地或关内旧世族代表,此次随家族迁附而来。另外两人,身份略杂,是青州与云州地方推举的新晋官员,但其母族或妻族,与旧世家有联姻渊源。”
陆怀瑾的目光停在密报上某个名字,指尖点了点。
“影子传回的首批监听所得。”郭嘉继续道,“赵府书房内,气氛激烈。他们认为相国今日朝会之议,名为交议,实为‘投石问路’,甚至是‘鸟尽弓藏’之先兆。担心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夺爵之后,再行抄家灭族之祸。”
“已有初步共识,”郭嘉语速稍快,“准备联络更多‘同道’,不仅要于政事堂上据理力争,更欲联名上书,‘死谏’相国,以‘祖宗成法不可废’、‘寒门骤贵难服众’、‘恐生肘腋之乱’等理由,阻止此议。赵今安初时犹豫,但已被众人‘大义’裹挟,隐有应允之态。”
陆怀瑾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密报的纸边。
纸张很薄,很粗糙。
“东厂刚组建不久,耳目未丰,能探到这些,已属不易。”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让他们联络。名单记下,每一个人的出身、家世、与谁交好、过往履历,尤其是与前朝旧政有无牵连,都要给孤查清楚。他们如何串联,用何借口登门,书信还是口信,走哪条路,约在何处,都给孤盯死了,一一记录在案。”
“是。”郭嘉应道,随即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补充道,“另有一事,颇为蹊跷。”
“讲。”
“苏慕白冒充赵府新募的杂役仆从,在书房外洒扫时,隐约听见片段。那‘联名死谏’的主意,并非赵今安本人最先提出,亦非在场那几位旧臣。最早提此策者,是那两位地方推举的新官之一,青州来的,叫周秉文。”
“周秉文……”陆怀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此人三年前中举,算不得世家嫡系,在青州以‘敢言直谏’闻名。”郭嘉声音更低了些,“但据东厂初步查核,他少年时曾游学,有两年时间踪迹模糊,所拜之师……疑似与‘文渊阁’某位早已致仕的老学士有关。而那位老学士,曾为前朝太子讲过学。”
文渊阁,前朝太子,老学士……
陆怀瑾手指敲击案几的动作,停了下来。
“谁最先出的主意……”他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彻骨髓的弧度,“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联络的人越多,越好。名单、路径、往来,一样都不能漏。另外,重点查周秉文。他这两年的行程,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和哪些‘不该接触’的人有过往来。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挖出来。”
“遵命。”郭嘉躬身。
“去吧。”陆怀瑾挥挥手。
郭嘉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入帷幕之后,身影迅速被昏暗吞没。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独坐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抛出的石头,已经激起涟漪。
水面下的杂草、沉渣、暗流,开始搅动、暴露。
而藏在最深处、搅动这些沉渣的那条影子……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冷涩的茶汤滑过喉咙。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风穿过高高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无声凝聚,如同等待猎物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