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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王妃驾到掌谈判(第1/2页)
第523章王妃驾到掌谈判
林逸之僵在辕门外,浑身的血液像被那句话冻住了。
他堂堂大燕丞相,三朝元老,带着天子求和的诚意而来,汉王不见,却让一个王妃来拿捏?
这比直接把他打出去,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他不敢走,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汉军大营森严的杀气,像冰冷的刀刃贴着脊梁骨,提醒着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只能垂下眼睑,将满腔的惊怒与屈辱死死压下去,拱手道:“外臣……谨遵汉王令。”
这一等,就是一夜。
汉军大营没有为他准备营帐,百名大燕卫士被安置在辕门外一处空地,秋夜寒凉,他们只能裹紧单薄的衣裳,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过夜。
林逸之作为丞相,有一张胡凳可坐,可那凳子硬得硌人,夜风从营门缝隙灌进来,吹得他白发凌乱,老骨头一阵阵发酸。
他一夜未合眼,眼睁睁看着汉军营内灯火通明,巡夜的甲士脚步声整齐划一,更远处操练的鼓号声隐约可闻,仿佛永无停歇。
那是一种无声的碾压,碾碎他身为使节最后那点体面,也碾碎他心中残存的、关于“体面谈判”的幻想。
次日,天光微亮。
营内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车轮滚动声,马蹄清脆声,还夹杂着不少恭敬的问候。
林逸之强打精神望去,只见一队车马从主营方向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一辆极其华贵的乌木鎏金马车,车厢四角悬着精巧的银铃,随着行进叮当作响,帘幕低垂,绣着繁复的云纹暗花,透着低调的奢华。
马车周围,侍卫环伺,侍女随行,气度俨然。
辕门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恭迎王妃!”
王妃。
林逸之心头一凛,挣扎着起身,目光紧紧锁住那辆马车。
马车稳稳停在辕门内侧。侍女上前,恭敬地打起车帘。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纤细的手腕,肤光胜雪,戴着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
紧接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探出车厢。
云浅浅今日特意打扮过。
她梳着端庄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却丝毫压不住那张脸的明媚。
她穿着月白色织金海棠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软烟罗披帛,颜色素雅,可那料子在晨光下流转着暗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容颜确实当得起“倾国倾城”四字,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尤其那双杏眼,清澈明亮,仿佛蓄着一泓秋水。
可当她目光扫过,落在林逸之身上时,林逸之却没感到半分美人应有的温软。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身上那股气度。
温婉端庄是壳子,壳子底下,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掌控感,混合着商场淬炼出的精明锐利。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女子,身姿纤细,却硬是让周遭甲胄鲜明的汉军将士,都成了她的背景。
云浅浅下了车,理了理披帛,目光并未在林逸之身上过多停留,反而望向了中军大帐的方向。
就在这时,帐帘一掀,陆怀瑾大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未穿甲胄,只着了一身玄色绣银线暗纹的窄袖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身形挺拔如松。
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缓和了些许那迫人的锋芒,却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激动的呼唤,没有夸张的举动,甚至没有言语。
陆怀瑾只是看着她,冷峻的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些许,露出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他朝她微微颔首。
云浅浅也看着他,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中那潭静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那是全然的信任与默契。
她朝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裙裾微动。
走到近前,陆怀瑾很自然地伸出手,云浅浅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宽大温暖,稳稳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无需任何语言,却让旁边看着的郭嘉、房玄龄等人,都默默垂下了眼。
林逸之更是看得心头剧震。
这哪里是什么宠妃与君王?
这分明是并肩的战友,是共掌乾坤的伴侣!
汉王对这位王妃,绝非寻常的恩宠,那是实打实的倚重与交付!
陆怀瑾握着云浅浅的手,转向林逸之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浅浅,大燕丞相在此,有劳了。”
云浅浅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林逸之身上,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丞相久候,辛苦。谈判之事,由我全权代表汉王与大燕交涉。请吧。”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一座刚刚搭起、比周围营帐都要宽敞精致的毡帐。
林逸之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有劳汉王妃。”
他跟着云浅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了那座临时谈判帐。
帐内布置得简洁却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两张宽大的案几相对而设,上面摆着茶具。
云浅浅在主位落座,陆怀瑾并未进来,只在帐外由亲卫簇拥着,背影如山,昭示着他的存在,也无声地宣告着武力的后盾。
林逸之在下首坐定,心脏砰砰直跳。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告诉自己,对方不过是个女子,就算有汉王撑腰,涉及两国邦交、领土赔款,总得讲道理,总能讨价还价。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先陈述一番“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当以和为贵”的道理,再慢慢周旋。
云浅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甚至没碰手边的茶盏,只对身旁的小竹微微抬了抬下巴。
小竹立刻上前,将一个蓝布封面的册子,轻轻放在了林逸之面前的案几上。
“丞相,”云浅浅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我方拟定的《汉燕休战议和条约》草案,请过目。若无异议,便可于此用印。”
林逸之愣了一下,拿起那册子。
入手不重,可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他捧着册子的手就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行行往下看,每看一行,脸色就灰败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割让……江淮十三县?”他声音发颤,抬起头,“王妃!江淮乃我大燕膏腴之地,税赋重镇,十三县……这,这岂非是剜我大燕心腹?”
云浅浅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连眼皮都没抬:“丞相,赤壁一把火烧掉的,可不止是六十万大军,还有你大燕的底气。这十三县,是赔给我汉军将士的抚恤,也是买你们燕帝和建业城百万生灵性命的价码。贵,吗?”
林逸之被这话噎得胸口一闷,继续往下看,手指抖得更厉害。
“赔款白银五千万两,黄金三百万两?!这,这……”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我大燕国库,哪里拿得出这许多?!”
“拿不出?”云浅浅轻轻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却带着刺骨的凉意,“那就用矿产、盐井、码头、商路的赋税来抵。我算过了,抵个二十年,差不多。当然,利钱另算。”
“开放所有沿江口岸?汉商免税?!”林逸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王妃,这是要断绝我大燕本tugong商业生路啊!免税?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道理?”云浅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道理就是,我汉国的商船,以后在你大燕的江河上行驶,如入无人之境。我汉国的货物,想卖到哪儿,就卖到哪儿,谁敢收税,我就问谁的脑袋。丞相,这道理,够不够明白?”
林逸之浑身冰冷,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交出皇家藏书阁所有典籍,及三千名顶尖工匠?!”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王妃!书籍典籍乃文脉所系,工匠乃国之巧匠,这,这与掘我大燕根基何异?!”
云浅浅微微前倾身子,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锐利的神情:“文脉?巧匠?丞相,落在你们手里,是陪葬。交到我汉国,或许……还能发光发热。这,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你们大燕,留一点香火情分。”
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条款就这些,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丞相若能做主,现在便可签押。若不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帐外陆怀瑾模糊的背影,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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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谈判?
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掠夺与羞辱!
他试图挣扎,嘴唇哆嗦着,搬出邦交礼节,搬出先例,搬出大燕尚存的实力,甚至试图动之以情,诉说百姓疾苦。
云浅浅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声泪俱下,她才轻轻放下茶盏。
“丞相说完了?”
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说的这些,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赤壁是什么样子的,你比我清楚。这城外五十万大军是怎么来的,你也清楚。至于百姓疾苦……”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美,却让林逸之毛骨悚然:“让他们更苦一点,和让他们立刻死在乱军之中,你觉得,哪个更仁慈些?签,或者不签,区别只在于,这苦头,你们是自己吃下去,还是等我汉军打进城,喂你们吃下去。”
谈判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林逸之用尽了一切办法,哀求、争辩、暗示拖延、甚至试图离间,但云浅浅就像一堵棉花墙,你所有的力道打上去,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然后原封不动地弹回来。
她逻辑清晰,算无遗策,对大燕的财政、军事、民生甚至宫廷秘闻都了如指掌,常常一句话就能堵得林逸之哑口无言。
她不疾不徐,有的是耐心跟他耗,仿佛这场谈判对她而言,不过是处理一件日常公务。
林逸之口干舌燥,心力交瘁,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对面那个容颜绝世、气度从容的女子,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后宅妇人,这是一个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冷静、精明、狠辣的对手。
黄昏时分,帐内燃起了灯烛。
云浅浅看了看天色,忽然起身:“今日便到此处吧,丞相想必也累了。容你再思量一夜。”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凉薄:“明日辰时,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无论是什么。”
说罢,她不等林逸之回应,带着侍女转身离开了谈判帐。
林逸之瘫坐在胡凳上,看着那本薄薄的条约草案,只觉得那不是纸,是烧红的烙铁,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捏着草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
汉军没有为难他,甚至送来了食物和清水,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那本条约就放在他枕边,像一个狰狞的噩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
林逸之顶着通红的双眼,刚走出临时安置的营帐,就见云浅浅已经等在了谈判帐外。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依旧清丽逼人,精神似乎更好了些。
“丞相,想清楚了?”她问道,语气平和。
林逸之嘴唇翕动,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王妃!条款实在过于苛刻,老臣……老臣斗胆,请王妃稍作宽限,容老臣回城禀明陛下,再……”
“看来丞相还没想清楚。”云浅浅打断他,语气依旧温软,却透着一丝不耐烦。
她不再看林逸之,而是对身旁的侍卫道,“去,请示汉王,时辰到了。”
侍卫领命而去。
林逸之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队汉军士卒,簇拥着一门……那是什么东西?
一门被油布半遮半掩的、黑黝黝的金属巨物,被数匹健马拉着的特制板车,缓缓拖到了营门内侧的一片空地上。
那巨物形制奇异,绝非寻常攻城器械,黑洞洞的圆口,正对着建业城的方向。
马钧跟在一旁,指挥着士卒调整角度,固定炮架。
林逸之和身后一众大燕使臣看得莫名其妙,心惊肉跳。
云浅浅也走了过去,站在陆怀瑾身边。
陆怀瑾低声对马钧说了句什么,马钧立刻点头,指挥手下开始操作。
填装、夯实……动作熟练而冷酷。
林逸之忽然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传闻,汉军有“天雷神器”,能开山裂石……
他猛地瞪大眼睛,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不……”他失声低呼,想阻止,双腿却软得挪不动半步。
马钧完成了准备,举起手中的火把,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的手,轻轻落在云浅浅的肩上,微微颔首。
“点火!”马钧一声令下。
火把凑近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刺耳得令人牙酸。
所有大燕使臣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火光喷涌,浓烟弥漫,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扭曲了空气,呼啸着冲向远处。
林逸之和使臣们被这前所未有的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而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数里之外,那座早已废弃、用巨大条石和夯土垒砌、历经风雨仍十分坚固的烽火台——
在那一声巨响之后,正中位置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烟尘碎石!
坚固的墙体像被无形巨锤击中,先是出现一个恐怖的大洞,随即,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从中间开始,轰然向两侧崩塌、瓦解!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不过短短几息之间,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烽火台,便化作了一地狼藉的废墟!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回声,和弥漫不散的硝烟。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辕门内外。
所有大燕使臣,包括丞相林逸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废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人力……岂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就在这时典韦大步走到谈判帐前,对着里面已经吓傻的林逸之等人,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地砸进他们耳中:
“汉王有言:”
典韦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面无人色的使臣。
“若今日此时,条约还未签署。”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团尚未散尽的烟尘,和后面建业城高大的轮廓。
“便请丞相大人,于明日此时,登临建业城头,亲身体验此炮之威。”
“轰——!”
那声巨响仿佛还在林逸之耳中、心中、魂魄中反复回荡,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看着典韦冰冷的脸,看着远处那片代表绝对毁灭的废墟,再想起云浅浅昨日说的那句——“给他们一条活路”。
所有支撑他的侥幸、尊严、挣扎,在这一刻被那惊天动地的一炮,轰得干干净净,连渣子都不剩。
腿一软,林逸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燕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随着那烽火台一起,被炸成了齑粉。
云浅浅适时地从谈判帐内走出,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看得有些卷边的《汉燕条约》草案,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装着大燕国玺的锦盒。
她走到瘫软的林逸之面前,将条约和锦盒,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丞相,请用印吧。”
林逸之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云浅浅身后,陆怀瑾负手而立,玄衣如墨,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炮,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更远处,汉军大营旌旗招展,连绵不绝,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颤抖着手,几乎爬着,拿过那枚冰凉沉重的国玺,打开锦盒,蘸取印泥。
眼泪滴落在印泥上,洇开一点深色。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象征大燕国祚的玉玺,重重地、绝望地,盖在了条约最后一页,汉王“陆怀瑾”的名字旁边。
“咔。”
一声轻响,尘埃落定。
云浅浅弯下腰,捡起那份终于签好的条约,仔细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身,走到陆怀瑾身边,将条约递给他。
陆怀瑾接过,并没有立刻看,目光依旧望着南方,那里是更广阔的江山。
云浅浅看着他的侧脸,唇角微微弯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夫君,该去南方了。”
她顿了顿,
“大雍的生意,我们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