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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沈禾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爸爸去世，我和阿川……本来也没有办婚礼的心情。婚礼仪式延后两年，也没关系的。”
沈清仪和李先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沈家出来，坐进回程的车里，沈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依旧起伏难平。
她想起乔雪儿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新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当时她听着，只觉得是安慰。现在想来，竟真的体悟出了几分味道。
她不能永远困在遗憾和自责里，那样只会辜负爸爸的心意，也辜负自己。
是的，她要往前走。带着爸爸的牵挂，也带着妈妈留下的设计梦想。去学习，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去把“一木”做得更好，去真正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
这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回应那份沉默的期待。
回到城郊别墅时，已是傍晚。沈禾的心情，似乎比离开时轻松了一丝，虽然那份沉痛依旧在，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有了一道细微的、指向远方的光亮。
她知道，出国留学不会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一个不仅仅是“活着”，而是“好好生活下去”的方向。
爸爸，我答应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英国……艺术学院……爸爸……这些词汇在沈禾心里反复交织，冲淡了连日来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却切切实实的力量。
她脸色似乎也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不再是一片空茫的死寂。
段叙川回来的时候，在客厅没看到人，脚步顿了顿，随即转向卧室方向。
推开卧室虚掩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禾。相较于前几日那副随时会碎裂般的脆弱模样，此刻的她，好像隐隐透露出一点向上的生气。
段叙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回来了？今天去小姨那里，怎么样？”
沈禾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他：“阿川，我要准备一下，去英国留学。大概……半个月后走。”
段叙川本来想摸一摸她脸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惊诧，“你要去哪儿？留学？英国？小禾，你……你是认真的吗？现在？”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他甚至因为蹲着的姿势，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沈禾看着他如此剧烈的反应，心里也掠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听到她要去深造，去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他至少会为她感到高兴，会支持她的决定。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带着光亮：“嗯，认真的。今天小姨和姨夫跟我说的。其实……这件事是爸爸生前就为我安排好的。他知道我当年没能继续读书的遗憾，所以私下里托小姨他们帮我联系了学校，申请也早就通过了。只是之前一直没告诉我。”
她简单地将沈清仪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她说完，看向段叙川，等待着他的反应。她以为会看到理解，看到欣慰，甚至看到为她筹划未来的热情。
然而，没有。
段叙川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神色。他没有对“留学”这件事本身发表任何评论，没有问学校如何、专业怎样、要去多久，甚至没有对段铭这份迟来的安排表现出任何感慨。
他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着某种情绪的生硬：“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什么，“而且，我们刚刚结婚，你就要一个人离开，去那么远的地方？”
沈禾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他的重点会在这里。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分享决定的轻松和隐约的期待，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冷水。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这跟我们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而且，这也是爸爸为我做的一件事。我很想去。”
她特意强调了“爸爸为我做的”，希望能让他明白这件事对她的意义。
可段叙川的反应却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点不容商榷的强硬。他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沈禾一时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担忧，是某种被冒犯的不悦，又或者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让你去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沈禾的心上。她原本因为找到新方向而稍稍明亮起来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被一种混杂着失望、不解和隐隐怒意的冰冷取代。
沈禾以为他会是最理解、最支持她的人。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更深的信任。
“你……”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段叙川没有接这句话。
沈禾忽然觉得疲惫，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深深的疲惫。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试图解释或争辩。她沉默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衣物。
她开始动手，将一些她觉得可能会用到的、质地舒适便于携带的衣物取出来，叠好，放在一旁。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段叙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沉默而固执地开始收拾行李，胸口那股郁结的、难以名状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克制。
他几步走过去，站到她身后。
“沈禾！你真的要走？”段叙川伸手，似乎想拉住她的胳膊，但在触及她衣袖的前一刻又硬生生顿住，手指蜷缩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连婚礼都还没办！你到底要去多久？而且……你怎么能……怎么能突然又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