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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龙身在水面下剧烈翻涌，黑水迸溅，龙头互相撕咬，吼声在雷池上空来回撞击，到处都是乱飞的鳞片，沉重的喘息声，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鏖战。
“喂，别打了，都自己人，自己人啊！”
我假模假样得开口劝阻，完全扮演起了一个妖怪好邻居的身份。
但是它们没理我。
我也没敢真的去劝，毕竟对面那九颗脑袋，打个喷嚏都能把我吹飞出去。
于是我就坐在一百步外，看着它们打。
其实我也不是太能分得清楚这几个头，但我还是按照自己的认知，简单划分了一下。
老大的头最大，实力最强，也最威严。
它没有参与这场混战，反而被折腾得有些头疼，在那里翻着白眼，像是一个拿熊孩子没办法的老爹。
这时，老二抓住机会咬住了老三的耳朵，一边咬还一边直哼哼：“凭什么让我试毒，你怕毒，我就不怕吗？”
老三疼得直甩头：“老二，松嘴，松嘴，咱们可是亲兄弟。”
老二没松嘴，老三不停得甩头，甩了几下没甩开，反而把老二整个头都带了起来。
老四趁乱咬住了老二的尾巴，老二吃痛松开嘴，回身朝老四龇牙。
老七跟老八也不知道是想拉架，还是想看热闹，俩脑袋凑了过去，结果龙身翻涌，老七一头撞在了老八的下巴上，老八被撞得往后仰，骂骂咧咧地又扑回来了。
好嘛，一个小意外，让这俩头也打起来了！
只见一阵水花猛地掀起来，溅得比人还高。
这么小的雷池都拦不住它们吵架打架，我现在总算知道张天师为什么要把它关进来了，就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它们就能打的惊天动地。这要是放到外面的湖泊里，怕不是三天一水灾，五天一洪水，不知道有多少住在水边的老百姓要遭殃，不知道有多少幸福生活的家园会被毁灭。
唉！我深深得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只有恶贯满盈的妖怪才会被关进伏魔殿。
但现在我是知道了……
有的妖可能没有主动去干坏事儿，但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留在外面是个会危害苍生的不稳定因素，就得被控制起来。
眼前的这只醉九翁，应该就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它这几个头能和睦相处，不乱来，估计就能从镇魔井里出去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它没几个三五百年，是出不去了。
“老哥们，别打了，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我又假惺惺得喊了一句，装起了关心它们的老好妖。
但我虽然动了动嘴皮子，身体却没有动，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它们打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它们慢慢停下来。
老二松开了老三的耳朵，老三缩到池边，耳朵根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老四松开了老二的尾巴，尾巴上也有几道划痕。
老七和老八隔着半个池子，互相瞪着对方，像是还没打够，只是暂时喘口气需要休息。
老大一直没有参与，它浮在正中央，像是已经在中间看了几百年的荒唐闹剧。
它看着其他几个脑袋慢慢安静下来，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地问：“打完了？”
没有头回答。
它摇了摇头，无奈得道：“打完了，就都歇会儿。”
然后，它转头一脸歉意得看向我，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咦，看来这醉九翁还真把我当邻居了？
只不过没等我开口，它就收回目光，重新沉入水面以下，只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告诉外界雷池里还生活着一只十三境巅峰大妖。
我那句“没关系”还哽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吞了回去，然后靠着那根青铜柱子，继续坐在那里。
这会儿池子里的水又平了。
老二缩回池边，老三半沉在水里，老四把尾巴收回去盘好，老七舔了舔嘴角，老八也不骂了。
这一个个打完架，累了，也开始准备歇着了。
不过它们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为什么会打起来，不是因为我身上的酒吗？
现在打了一架以后，对酒完全没兴趣了？还是忘了。
这老妖怪，记性也真够差的。
醉九翁不像婴羹那样只有三岁小孩的智商，可这老妖怪让我觉得，它比婴羹还好骗，更容易相处。
我坐在一百步外，隔着雷池的水面，第一次觉得，也许我跟这九颗脑袋真的能成为朋友！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千年来一直在一起，是彼此最好的兄弟，犯不着因为一些小问题伤了和气。”
我刚说完，发现有颗龙头斜眼瞪了我一下，赶紧补充一句：“不，怪我，怪我没有拉好架，害得你们打起来了。”
这时，老二抬起头，鼻翼翕动，正要接话，旁边的池水又翻起一层细细的波纹，似乎有风从更远的地方吹过来了。
眼瞅着这几颗头对我没有任何敌意，再加上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它们打累了，我这才敢大着胆子慢慢走过去。
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它们的反应，捕捉着它们有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会不会突然发起袭击。
毕竟它们是妖，人会骗妖，妖也会骗人，谁知道刚刚那一番，是不是它们故意演戏的？
之前我不就通过演戏骗了千面怨，又耍了婴羹吗？
我可不能终日打鹰最后被鹰啄了眼，小心提防是第一大要。
最后，我走到距离雷池四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刚到它们能看清我表情的位置。
我解下腰间那只旧酒壶，放在地上，拔掉了瓶塞。
“要不，尝一口？就是太少了，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分。”
这酒壶并非虚靖天师留给我的宝贝，而是另一只普通的，里面是二师兄给我打的龙虎山特产美酒。
之前我以为是用来给我壮胆的，现在想来估计又是拿来贿赂妖的。
说句实话，这二师兄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