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侏儒阴阳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惊慌失措的想要反抗。
结果没想到,就在下一秒,七杀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有任何胡哨的招式,只有速战速决的果敢,只见一道紫光闪过,锋利的刀锋就没入了侏儒阴阳师的左肩,然后从右腰出来。
只是一刀,侏儒阴阳师的整个胸膛就破开了,身体分成两半,一左一右得往两边倒下去。
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等我反应过来,七杀已经收刀,因为这一刀太快太快了,刀身上甚至没有溅到一滴血就回了鞘中。
就在那一瞬间,百目鬼跪倒在地。
失去了主人的操纵,百目鬼的残躯匍匐在了地上,那些眼睛尽数熄灭,几十只同时闭上,眼皮耷拉着,身躯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肉。
只剩锁骨上的那只眼睛还睁着,如此温柔的一双眼,含泪望着周清雪。
“师父。”
周清雪颤抖得喊了一声,她跪在地上,用剩下的那只手把那双眼睛从百目鬼身上取了下来:“我带您回家!”
她的手并没有碰到眼睛本身,而是小心翼翼得托着它底下的那一小圈肉,像是托着一颗最稀有的绝世珍宝。
“我说过,我不会让您不完整地走,我做到了。”
周清雪满脸是泪得朝着那双眼睛说话。
两只眼睛并排躺在她的掌心,一只已经瞑目,一只还睁着。
睁着的那只眨了一下眼,很慢的一下,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像是在心疼弟子一路走来吃的苦,然后又像是欣慰,自己的弟子终于长成了大姑娘,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为自己报仇了。
“师父,我们回家!”
周清雪挤出一丝笑,她希望师父最后记住的,是她的笑脸。
那只眼睛似乎明白周清雪的意思,它定格在周清雪的笑脸上,然后缓缓得闭上了,再也没睁开……
“师父!”
当那只眼睛彻底闭上以后,周清雪发出哀恸的哭声。
她整个人都抖个不停,似乎难以接受师父的离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那个侏儒阴阳师居然动了。
明明他的身体都分成了两半,可他的手还能动,那只干枯细小的右手突然翻转了一下,掌心朝上的瞬间,一道黑芒激射而出。
那道黑芒很细很快,我惊恐地拔剑去拦,却没能拦住。
黑芒直接扎进了周清雪的胸口,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眼睛差点脱手。
但她硬是咬着牙,宁愿头撞在地上,全部的力气都要保护好那双眼睛。
当我冲过去扶住周清雪的时候,她的心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伤口处正汩汩得往外冒血。
那个位置太要命了。
我下意识得看向赖大蓉,赖大蓉不是会治疗吗?
然而她却朝我摇了摇头:“没救了,灰仙只能治伤,不能救命,她……”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只能努力搂住周清雪安慰道:“坚持住,没事的,你要相信自己。”
与此同时,那个侏儒阴阳师已经彻底激怒了七杀。
七杀双目爆发出紫色的杀机,她欺身抢上,一只手掐住侏儒的喉咙,另一只手举刀割下了他的脑袋。
侏儒没有躲。
他只是躺在地上,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脑袋与身体分家,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居然在笑?
他已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鄙人山下秀,幸会这个世界。”
侏儒躺在地上,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闪回,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似乎有樱花,奈良的四月,风一吹,整条河町都是漂亮的粉红色,只有一个孤独矮小的孩子,被丢进了黑暗的船舱。
那是五岁的山下秀,回头看的最后一眼故乡。
他出生在奈良的一座小渔村,父亲打鱼,母亲补网。因为天生患有侏儒症,五岁那年,狠心的父亲将他卖给了路过的牙人。
牙人捏着他的脸坏笑,像是在采购一条小狗。
母亲看着他的眼神,山下秀至今都记忆犹新,没有依依不舍,没有骨肉分离,只有松了一口气。
在杂耍班子里的每一天,他都要钻火圈,扮怪物,观众往他头上扔铜钱,喊他是:“会走路的癞蛤蟆。”
他委屈的想哭,迎面而来的却是牙人凶狠的皮鞭:“愣着干什么,快笑,短腿的癞蛤蟆加演客人才会多给钱!”
他只能强迫自己去笑,笑到肌肉抽搐,笑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他跑过,饿过,被狗咬过,被大粪浇过。
有一年冬天他逃了出来,瑟瑟发抖的缩在寺庙的屋檐下,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旧棉衣,不知是哪个过路人放的。
就是那件棉衣,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所以他不恨这个世界。
他只是想不通一件事:自己究竟哪里不像人?就因为长不高吗?
后来,是阴阳寮的先生发现了他。
那个身穿白色狩衣,戴着白色御守,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主动蹲下来跟他平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蹲下来跟他说话。
先生没有嫌他矮,反而收他为徒,教他识字、画符、结印。
先生说,山下秀,你的魂魄之力远胜常人,是万中挑一的奇才,我会培养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式神大将。
式神大将!
山下秀泪流满面,原来他不是一只癞蛤蟆,而是能为帝国效力的阴阳师。
从那天起,山下秀不再是孤独一人,他有了一个新朋友:百目鬼。
百目鬼浑身都是眼睛,被囚禁在阴阳寮最深处的第八个牢笼里,其他阴阳师都嫌它恶心,不愿意跟它签订契约。
山下秀却觉得它很美。
山下秀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给百目鬼擦着眼睛,一只又一只,百目鬼忽然流出了眼泪,那是她千年来第一次哭。
“人,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我们都是一类人,都是被大家嫌弃的人。”
就这样,两个被全世界嫌弃的东西,成为了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伙伴。
……
侏儒阴阳师断裂的头颅缓缓阖上双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再见,我的朋友。”
百目鬼最后那一点残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拼尽全力,努力的想要朝着他爬过去,可刚爬到一半就化为了一滩血水。
神阶阴阳师山下秀,阵亡。
我却懒得理会他们的主仆之情,因为周清雪已经不行了。
我紧紧抱着周清雪,她的胸口还在不停得往外流血,鲜血带着她的体温一点点的流逝。
“冷,好冷。”周清雪在我的怀里轻轻发抖。
我只能搂的更紧一点,让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她。
我努力用手按住伤口,但根本就止不住,血一直透过我的指缝往外流,滚烫粘稠,一如这个热情似火的姑娘。
“帮……帮我。”
周清雪将那两只眼睛郑重得托付给我。
我不想接,我让她坚持住:“答应我,撑下去,好不好?”
“我承认,我承认没曾鼎地长得帅,没宋应星长得帅,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撑着这一口气,咱们回了营地,找个最帅的。”
“可是你好勇敢好厉害啊……”
这是周清雪第一次夸我,鲜血不断从她的嘴里大口吐出,模糊了她的声音:“帮我,把眼睛带回去。”
面对着她的恳求,我心痛到无法呼吸,可是我怕,我怕一接了,周清雪那口气散了,人就真的没了。
可是不接,她该有多难过啊。
就在我纠结痛苦的时候,一旁的陈临渊明明有洁癖,却郑重得接过了那双眼睛,然后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承诺道:“但凡没战死在这里,我们就会带回去。”
“好,师父终于可以完完整整得走了,我这一趟的使命也完成了!”
周清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出了那只口风琴,她放在嘴边,口风琴上沾满了血,发不出声音。
她轻轻擦拭了一下,可刚吹出一个音符就断了。
周清雪倔强的嘴唇努力颤抖着,我凑近了才听清:“学……学不会了……师父,第二首,我学不会了。”
她的脑袋一歪,双手垂下,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永远的熄灭。
她的脸朝着天,血月的光照在她恬淡的脸上,分不清是月光,还是血,但她很安静,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仿佛她躺在华夏母亲怀里睡着了。
我心里难过极了,为她擦了擦脸,希望她可以干干净净得离开。
周清雪的脸很安详,比在校场上叉着腰喊“小疯狗”的时候安详多了。
我痛苦得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勇敢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