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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上一秒还没有,可现在被赖大蓉吼完这一嗓子,我发现血红的弯月正中央,居然坐着一道黑影。
渐渐的,那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天呐,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两个东西还是连在一起的,两个身体坐在月亮上,背靠着背。
甚至,我还发现左边那个穿着红绿相间的锦袍子,它一只手撑着脑袋,有种很慵懒的感觉,就像个贵公子哥,而且此刻他似乎在睡觉。
右边那个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它的额头上长着一根魔角,面色赤红,嘴里还有两颗长长的獠牙伸出来,完全就跟传说中的恶魔一般,但它也在睡觉。
一个贵公子,一个恶魔,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就这样连在一起,坐在血月之上,安安静静的,跟周围那些铃铛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什么鬼东西?怎么在月亮上,而且那月亮就跟挂在咱们头顶的树上一样,突然离得好近。”
我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看着那道黑影,陈临渊冷笑连连:“酒吞童子。”
“啥?啥童子?”
赖大蓉问了一句,陈临渊没理。
反倒是七杀盯着那道黑影,冷冷得补了三个字:“逢魔时。”
“逢魔时?”
我头一回听说,忍不住好奇起来。
陈临渊耐心解释了起来:“在倭国民间传说里,邪魔会在黎明前的寅时出没!每到这个时候,街上的更夫、僧侣、兵卫都会退避,家家户户的门上也会悬挂桔梗这样的辟邪物,防止被在街头巡游的恶魔冲撞,所以寅时也唤作:逢魔时。”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那轮血月:“当然,它还有一个流传更广的名字……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王全林立马瞪大了眼睛,介绍道:“这个,我还真有过耳闻,其实百鬼夜行的概念也是出自于华夏古籍《东京赋》,意指众多的鬼怪出没,但真正口口相传的是在倭国。”
“据说,在平安京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会发生百鬼夜行的恐怖现象。为了驱邪避祸,人们会将佛陀像缝入衣襟,或者紧闭门窗不敢外出。”
“当时的倭国天神与百鬼立下了一个君子之约!每到寅时,天将明未明之际,天神会赐予它们一个时辰的活动时间,这段时间它们可以出现在京都、出现在大山、出现在任何想去的地方,神界不会干涉,作为条件,百鬼也答应其他时间段选择蛰伏。”
“因此寅时一到,哪怕倭国再热闹的都市都会暂停一切营业,把街道空出来给百鬼。各种鬼怪们也会纷纷从巢穴里出来,排成队在大街上巡游。”
“领头的是酒吞童子、大天狗、玉藻前等等闻名已久的大妖,后面跟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小鬼……在百鬼夜行的时候,活人千万不能出门,否则若是被撞上,轻则倒霉,重则当场被撕成碎片,所以倭国那边的人到了夜里要挂桔梗、撒豆子、贴符咒,就是为了防这个。”
“百鬼夜行,是加在一起有一百只可怕的鬼鬼吗?”
赖大蓉故意扮可爱捧起了自己的圆脸,嘴巴还嘟嘟了起来,装作很害怕需要关心的样子。
陈临渊没有看她,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所谓的百鬼夜行,只是一个大概的形容,百,是虚数,不是正好一百只!而且,巡游队伍里除了鬼,还有妖,甚至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付丧神,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阴物,吸收各种怨念而化成的妖怪,它们或是刽子手的钢刀,或是被杀害女子手里提的灯笼、或是藏着一段爱恨情仇的琵琶,它们都它们长着眼睛嘴巴和腿,成群结队的跟着百鬼大军。”
“还有动物修炼而成的妖,它们通常具有强大的法力,比如九尾狐妖玉藻前,以及长着女人脑袋的蜘蛛八角妇。”
“还有怨灵,那些生前怀有强烈怨恨而死的人,死后化为厉鬼作祟!比如生前淹死在河里,死后喜欢拽人下水当替身的河童;比如死在寺庙里的阴摩罗;比如半夜站在路边,低着头不说话的垢舐。”
“甚至还有专门吃人梦境的食梦貘,专门吃人恐惧的天邪,专门在人洗澡的时候从屋檐上往下看的油赤子……”
“那些东西平时散在各处山头,单个拎出来不算可怕,可百鬼夜行的时候,一般都有领头的鬼神,它们拥有巨大的神通,带着手下小妖立马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势力!”
“百鬼夜行时,那些妖怪排成一列走街串巷,成百上千,挤在一条街上,活人要是站在路中央,它们从你身边经过,但凡碰你一下,拽你一把,舔你一口,你就算站着没动,等它们走完了,身上也没剩几块好肉了。”
听了陈临渊的话,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真的假的?普通人容易被百鬼夜行冲撞,修行人的话,应该不至于吧。”
“那你就太小看百鬼夜行了。”
陈临渊见七杀停下来,便顺势讲了一个小故事:“正德年间,倭国平安京有个叫彦纱金戎的除魔者,是当时名声赫赫的大法师,他在比叡山修行了二十年,法力高强,据说他能以自身为炉,烧尽百鬼。”
“当听说平安京每晚都有百鬼夜行的异象,彦纱金戎便决定去会上一会!他在自己全身画满了符咒,还背了一把法剑,站在京都四条大路中间静静等着。”
果然寅时一到,彦纱金戎亲眼看见那些鬼东西出现在了大街上,于是他拔出法剑,开始念咒,当咒语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鬼群停了下来。
他以为百鬼怕了,得意得将剑举过头顶,准备放火烧死这帮妖魔。
没想到,密密麻麻的鬼群自发往两边散开,中间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悬着一轮血月,血月之上是一个穿着花锦袍的年轻男人,身后还有一个额头长角的怪物。
那是一个双面妖,一面贵公子哥,一面地狱恶魔。
贵公子看了一眼彦纱金戎脚下的佛法结界,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烧着火的法剑,不屑一顾的捂嘴笑了。
彦纱金戎大怒:“你笑什么?”
贵公子打了个哈欠:“我笑……神与我定下的契约,却有一个人想要撕毁,偏偏这个人,还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彦纱金戎自信满满:“你敢羞辱我?信不信本法师当场将你打入地狱。”
贵公子耸了耸肩,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却懒得争辩,他只是抬了抬手,然后周围的鬼群动了。
它们不是冲上去的,而是排成队,一个又一个得走到彦纱金戎的结界前,站定,然后伸出手,往结界上拍一巴掌,拍一下就走开,下一个跟上。
彦纱金戎的结界能挡住第一只,挡住第二只,挡住第三只……
可渐渐地,他挡不住了。
那些鬼却像是逗他玩一样,后面的鬼越拍越轻,到了最后,它们甚至不用巴掌去拍了,而是轻轻得吹一口气。
它们在逗弄这个滑稽的人类,彦纱金戎总觉得下一次结界就要破了,可没有,然后又是下一次……
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总觉得要掉下来,惶惶不可终日,不断得煎熬着最恐惧的那一刻。
那些鬼拍了整整一夜,等寅时快结束的时候,彦纱金戎的结界已经被拍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贵公子伸了个懒腰,不屑得瞥了一眼彦纱金戎:“大法师,你今晚杀了多少妖?”
彦纱金戎羞愧不已,脸红得说不出一个字,那些妖怪鬼祟拍了自己一整夜,可自己一只都没杀死。
他自以为法术独步倭国,结果跟个小丑一样,被百鬼逗弄。
“后来呢?”
我十分好奇这个所谓法师的下场。
陈临渊却说:“后来,彦纱金戎就跟丢了魂一样,主动跟着百鬼夜行的队伍走了,据说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可第二天正午就有人,在长街的尽头看着他呆呆的坐在那里,两只手捧着法剑,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在那里坐了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第四天早上断了气,法剑被人捡走了,可万万没想到,捡剑的人后来也疯了。”
“那把剑似乎被下了诅咒,后来被封印在比叡山的藏经洞里锁着,没人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