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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顶着半张红肿的脸颊去学校上课这种名场面,最终还是没有发生。
隔天吃早饭的时候,月见一边往嘴里塞着吐司,一边止不住地拿眼角余光去打量对面的人。看到大少爷那张俊脸在顶级药膏的加持下已经恢复得看不出半点异样,月见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心底深处竟然隐隐生出了几分遗憾。
「啊嗯?没看到想看的,让你失望了?」迹部优雅地端起红茶,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
「一点点吧。」月见大方承认,思维难得有些发散地开小差,「我只是在想,要是真留下了痕迹,去学校有同学问起来,你会怎么回答?」
迹部放下茶杯,掀起眼睫,好整以暇地吐出三个字:「你打的。」
「……咳。」月见差点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么直接的吗?」
「不然呢?事实就是如此,本大爷可没有替人遮掩的习惯。」迹部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里却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见觉得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索性低头专心吃早餐,懒得再理他。
用完早饭,月见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去车里等这位墨迹的大少爷。在经过迹部的座位旁时,他脚下一顿,到底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地折了回来。少年突然俯下身,毫无徵兆地将脸凑了过去,对着迹部昨晚挨打的那侧脸颊仔细端详了很久。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都近乎交缠。迹部微微一僵,此刻竟然被少年这般直白纯粹的凝视,看得连耳根都隐隐有些泛红。
就在迹部快要顶不住这黏糊的氛围时,月见却忽然直起身,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好了,不凑近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别担心。」
看着少年转过身大步朝外走的背影,迹部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傻瓜,除了你,本大爷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离得这么近来看。
而出于私心,迹部到底还是在原有的轨迹上踩了刹车,没有安排冰帝与立海大在这一年进行联合合宿。
昨晚的爆发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现在的局面有太多不稳定的因素。在月见还未对两人的关系完全开窍之前,一味地自大放任,或者过早地给予月见选择的自由,对他们当下的感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世界本就有万千选择,没有了幸村,月见在这一世同样可以拥有大把新奇的体验,而这些体验,他希望全都是由自己来给。
最终,迹部将冰帝今年的夏季特训地点定在了一片保密性极高的私人海滩。他没有邀请任何外校搞联谊合宿,而是直接动用资源,请来了国际上有名的顶级职业教练团队。
七月盛夏,热浪滚滚。
当大巴车停在咸湿的海风里时,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滩,个个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骗人的吧……要在沙滩上做负重折返跑吗?」向日岳人哀怨地抓着头发,「迹部,这跟说好的度假完全不一样啊!」
「啊嗯?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来度假的?」
迹部景吾从车上走下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份贵族公子的气质。他单手插兜,微微侧过头,隔着漆黑的镜片,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走在最后的月见身上。
月见刚下车,略带咸味的炙热海风便扑了他满脸。他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抬手压了压帽檐。在经历了大半个月近乎魔鬼般的校内选拔后,他如今已经换上了那身象徵着实力的正选队服。
察觉到迹部投来的视线,月见挑了挑眉,隔空对着那副虚张声势的墨镜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烁着毫无惧色的少年意气。
看着小刺猬这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迹部墨镜后的眼眸微微弯了弯。
他收回视线,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华丽的声线瞬间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全员听令!给本大爷把行李放回别墅,十分钟后,带上球拍在沙滩集合。跟不上的家伙,就准备给本大爷游回东京吧,啊嗯?!」
迹部优雅地收回指向海滩的手,习惯性地回过头准备吩咐自家幼驯染:「桦地,把本大爷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扭头却发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原本该风雨无阻守在他身后的高大身影早就没了踪迹。他顺着大巴车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高大的桦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凑到了月见身边。
桦地不仅主动接过了少年手里并不算沉的网球包,还微微低着头,一副随时听从调遣的温顺模样。而月见正仰起头跟他说着什么,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丶极其自然地并肩往前走着,哪怕大少爷刚刚那番华丽的宣言响彻整片海滩,他们连头都没回一下,显然是一点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粒沙子。
指望冰帝那群正选能来给自家部长撑场面是不可能了,向日和忍足早就憋着笑一溜烟跑进了别墅。
迹部僵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在墨镜后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原世界的商业大亨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后院起火和孤家寡人。
罢了,他其实也习惯了。
大少爷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抬手将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最终只能认命地迈开长腿,黑着脸快步跟了上去。
除去脱层皮的辛苦训练,其实合宿本身是一件极其有意思的事。尽管白天的训练量被职业教练团塞得十分饱和,但大家毕竟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训练一结束,冲个凉丶吃顿丰盛的晚餐,躺着歇息片刻,那满身的血条就又莫名其妙地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冰帝的嗜睡狂魔芥川慈郎一到了海边,整个人就像是通了电一样兴奋。他最热衷于折腾什么海岛夜间探险,每到入夜,就总是兴高采烈地跑来拉上看似清冷实则胆大包天的月见,以及身材魁梧丶安全感爆棚的桦地。
对于这几个「探险小分队」的幼稚举动,迹部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走出私人海滩的安全范围,便由着这几个小朋友去折腾。
海岛的夏夜挂着漫天的繁星,晚风吹散了白日的酷热,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声。
慈郎丶月见丶桦地还有向日,几个人已经偷偷摸摸地从别墅后门溜了出来,踩着松软的沙子,鬼鬼祟祟地准备前往今日的探险秘地。
作为队伍里的胆量主力,月见对于这种做贼似的举动感到深深的不理解:「我说……我们直接光明正大地出来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嘘——你小声点!」向日岳人做贼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要是被迹部发现那还得了?万一那家伙觉得我们大半夜的居然还有精力搞探险,误以为白天的训练量不饱和怎么办?」
月见听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天的训练……本来就不算饱和吧?」
话音刚落,前方行进的三人动作瞬间定格。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向日和慈郎齐刷刷地转过身来,连带着桦地也看了过来。三把探险专属的强光手电筒「唰」的一下同时汇聚在月见脸上,在黑暗的树林里,莫名有种公开审判的威慑感。
「咳……」月见顶着刺眼的光线摸了摸鼻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十分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不过,你们觉得迹部真的不知道我们出来吗?」
「怎么可能!」慈郎神色要多笃定有多笃定,「我们一路上瞒得简直天衣无缝!」
月见:「……」
看着慈郎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月见一时间卡了壳。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手里这几把晃眼的手电筒,难道不是刚才大摇大摆地去找管家伯伯要的吗?而且每天晚上他们四个人都在固定时间凭空消失两三个小时,这栋别墅里怕是连守门的保安都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但看着那两双写满了中二期探险热忱的亮晶晶眼睛,月见到底还是忍住了戳穿他们的冲动。
他侧过头,无声地看了旁边的桦地一眼。
恰好,高大的桦地也在这时微微垂下眼帘,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别人桦地或许不了解,但迹部景吾那家伙,桦地可以说是最清楚不过了。那个平日里华丽到骨子里的男人,压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部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丶在属于他的私人地盘里,发生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不过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那位傲娇的大少爷才刻意装聋作哑,任由他们这群小鬼在安全范围内胡闹玩耍罢了。
「所以,今晚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月见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
「今晚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哦!」慈郎兴奋地蹦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宣布,「是后山那个传闻有发光水母的海蚀洞!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超酷的!」
月见挑了挑眉:「我真好奇,你们每天都是从哪里打听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传闻的?」
「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绝对不能告诉你哦!」向日岳人双手垫在脑后,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
在这群已经玩嗨了的小鬼里,现场唯一还保持着安全意识的只有桦地。高大的个子微微蹙眉,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担忧:「后山?可是……那里已经超出迹部规定的安全区域了吧?」
「哎呀,桦地你太死板啦!就是因为超出了已知,所以才叫探险嘛!」慈郎完全不以为意,扯着向日就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
眼看劝不动这两个单细胞,桦地有些求助地转过头看向月见,指望这位看起来最冷静的少年能站在自己这边,联手把这两个乱跑的家伙给劝回去。
奈何,月见只是回递过来一个极其无辜且茫然的表情,显然是完全没有get到桦地的求救信号,甚至拔起腿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慈郎他们的脚步。
得……桦地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怎么忘了,这位看似清冷孤傲的小少爷,内里其实也是个不嫌事大丶骨子里刻着叛逆和追求刺激的主。
指望他们回头是不可能了。桦地冷静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岛上无处不在丶隐蔽在树枝间的红外线摄像头。他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个,对着镜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只有他和迹部能懂的特定手势。
「这群小鬼越界了,速来。」
做完这一切,桦地才认命地叹了口气,寸步不离地跟在月见身后,用高大的身躯替他挡开两侧探出来的尖锐树枝。
通往后山海蚀洞的路比想像中还要崎岖。
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海苔的腥气,四周的树影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被拉扯得张牙舞爪。向日和慈郎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发光水母,等真正走近那座黑漆漆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海蚀洞口时,两个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这里……感觉有点阴森森的啊。」向日岳人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高大的桦地身边靠了靠。
月见倒是走在最前面。少年的夜视能力极好,踩着湿滑的礁石,借着洞口处映照进来的微弱月光,他隐约看到洞穴深处泛着一层幽蓝色的丶如梦似幻的萤光。
「确实有光。」月见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海蚀洞深处那抹莹莹闪烁的幽蓝。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道:「看来打听到的传闻,这次倒是没说错……」
然而话音刚落,月见一回头,就瞧见方才还嚷嚷着要大展身手的向日和慈郎,此时正死死抱成一团,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瑟瑟发抖。
海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阴森。
月见颇为无语地叹了口气,挑眉问道:「所以,两位大冒险家,还要进去吗?」
「要丶要吧……」
向日和慈郎是典型的嘴硬胆小丶又菜又爱玩。虽然心里直打鼓,但眼看着神秘的景观近在咫尺,又实在舍不得掉头就走,偏偏谁也不敢去打这个头阵。
月见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刚欲率先迈开步子往里走,手腕却突兀地一紧。
一只骨节分明丶宽大有力的手从后方探出,极其稳当且不容拒绝地扣住了他的腕骨。是一直默默走在队伍最后方垫底的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