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此时正值午休,整座冰帝校园里人声鼎沸。月见心烦意乱地走在林荫道上,这所学校大得像个迷宫,而他人生地不熟,一时间倒真像只没头苍蝇般在里面乱逛。
他抿着唇,根本不打算去吃什么午饭。
迹部很快迈着长腿追了上来,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精准地落自然落在他身侧:「行了,别乱晃了,带你去食堂。」
月见倏地停下步子,眉头紧锁:「我不去。」
「这里人来人往,」迹部微微挑眉,半是威胁半是笃定地看着他,「你确定想让本大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一路拖过去?」
月见微微眯起眼,眼神里透出一丝危险的警告。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原本的运动底子极好,但由于长久未曾进食,此时正隐隐泛着虚弱的乏力感。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眼前这个华丽的大少爷实在太会拿捏他的软肋——他确实极度厌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发生争执。
看着小刺猬眼底深处的紧绷,迹部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身为天之骄子的迹部景吾几乎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更遑论低声下气地去哄谁。可偏偏这人是月见。
迹部微不可察地放低了姿态,主动做出了让步:「下午你回普通教室上课,本大爷不会再让那些老师单独给你开小灶。但作为交换,回到私宅后你必须接受家教课,尽快把认字的进度补上来,啊嗯?」
见少年的抗拒淡了半分,迹部不紧不慢地抛出第二个筹码:「听说你原先是打网球的。如果现在还有兴趣,本大爷允许你加入冰帝网球部。不过,能不能拿下一席正选的位置,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种可以依靠自身实力稳步立足的踏实感,让月见原本身上的冷硬与防备终于有些缓和了下来。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迹部右眼睑下那颗标志性的深色泪痣上,不知为何,思绪竟莫名其妙地晃了一下,开始原地发呆。
「你从早晨挨饿到现在,身体吃得消?」迹部看着他走神的样子,语气放轻了不少,「冰帝的食堂是本大爷让人重新翻盖过的,不是那种死板的固定打餐。你想吃什么直接跟主厨开口,他会现场单独给你做。」
瞧着少年依旧盯着自己毫无反应,迹部抬起修长的手,在月见眼前不轻不慢地晃了晃。
三十五岁的灵魂对上十几岁的少年,他在心理战上可以说是完全碾压。他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骄躁,不再是那个被重要的人忽视就乱发脾气的骄纵少爷,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一切后的包容与沉稳。况且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期的少年因为陡然承受了跨越异界的精神重压,偶尔会出现片刻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断片与游离。
原本做好了会被对方用强权压人的心理准备,月见此刻倒真是对迹部的做法感到了一丝惊讶。但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做出了让步,他向来不是步步紧逼的性子,便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轻点了下头,任由这个讨厌的家伙走在前面带路。
来到空旷奢华的食堂,面对主厨热情的询问,月见却只点了一碗清淡寡味的白水煮面。
坐在一旁的迹部静静看着,什么也没有多说。三十五岁的灵魂对月见的每一件事都如数家珍,他清晰地记得在原先的世界里,最初认识月见的时候,这家伙也是只能接受素食。
迹部知道现在并不是强行去纠正或者改变他饮食习惯的时候。面对这只惊魂未定的小刺猬,总得让他保留一点自己能抓得住丶且能感到安全感的东西。
用过午餐,迹部顺道带月见去了学校的超市。在冷藏柜前,月见一股脑挑了许多草莓牛奶抱在怀里。
直到看着迹部姿态自然地掏出卡付了帐,月见长久处于紧绷状态的脑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仅是这些牛奶,刚才那顿饭的钱,都是眼前这个人付的。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盯着收银台,迹部单手插兜看过来,语气慵懒平淡:「看什么,下午课间带你去把校园卡办了,以后就不用本大爷亲自跟着你。」
月见低低地「哦」了一声。他是那种最典型丶最纯粹的顺毛驴性格,只要别人对他释放了毫无保留的善意,他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冷眼相对。
尽管目前的他依然不太习惯迹部这种张扬高调的类型,但月见还是抱紧了怀里的草莓牛奶,有些憋闷却又极真诚地小声说道:
「谢谢……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迹部听轻轻挑了挑眉,语调带上了几分惯有的慵懒与傲慢:「还钱就算了,本大爷不缺那点碎银。想两清,下次你请回来,啊嗯?」
月见抿了抿唇,心里虽然有一百个不乐意,但为了不继续欠着人情,还是憋着闷气应道:「……好。」
看着他那副明明不情愿却偏要硬生生咽下去的小模样,迹部轻啧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嗤:「不愿意就直接拒绝。在这跟本大爷装什么乖?能气死别人就别作践自己,多大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月见倏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路面,心里一阵烦躁。他只是不喜欢把场面闹得太难堪,只要没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极限,他向来抗拒与人爆发正面冲突。
迹部看着他闷不吭声的侧脸,心里比谁都清楚。上一世他们第一次在球场上交手时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刺猬从来不会当场发作,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非得攒到一定程度才会集中爆发。而最糟糕的是,他爆发完之后,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会毫不留恋地把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拉黑远离。
可是,三十五岁的迹部景吾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不爽就说,天塌下来有本大爷顶着,何必把自己憋出内伤?
曾经的他就是因为看不惯月见这种习惯性自我内耗的性子,一次次故意去气他丶挑衅他,逼着他把脾气发出来,这才有了后来外人眼里那一见面就看似针锋相对丶实则心照不宣的独特相处模式。
但此刻显然要比上一世初见时更加有难度一些。在那个世界,月见在众人的陪伴下已经逐渐卸下了心防,展现出了柔软而放松的一面。可眼前的少年,却还是一只浑身竖满尖刺丶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的少年。
迹部垂下眼睫,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深色。骄傲如他,从不愿承认也许像幸村精市那样春风化雨的性格,会更适合安抚此时敏感脆弱的月见。
可是,那又如何?
迹部景吾微微扬起下巴,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与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这世上的无解难题本就有着成百上千种解法。既然幸村能用温柔将人包裹,那他迹部景吾,就偏要用独属于他的强硬与偏爱,去撞碎这小刺猬满身的冰霜,在废墟之上为他筑起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固城堡。
由于月见原本的住处远在神奈川,而冰帝学园却坐落在东京,为了让一切名正言顺,迹部一早便藉口「受月见父母之托照顾其起居」,顺理成章地将少年接进了自己名下的私宅。
过去,迹部自认对自己已经足够苛刻。国中时期的他,哪怕每天九点才正式上课,也雷打不动地保持着六点准时出现在泳池边的作息。游泳丶练习网球丶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要提前接触家族事务,之后才是用早餐丶去学校,放学后继续统领网球部的繁重训练,深夜回到家除了完成作业,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需要处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月见是个比他还要能「卷」的狠角色。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月见就已经顶着寒露出门锻炼去了。用过早饭去学校,放学后便一头扎进网球部疯狂汲取基础知识,深夜回到别墅还要接受家教的高强度文化课补习。好不容易吃过晚饭,他仅仅休息片刻,便又会拎着球拍去练习挥拍,直到迹部沉着脸强制喊停,他才肯作罢。
这种超乎常人的专注与执着,让迹部在感到由衷钦佩的同时,也免不了阵阵头疼。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日复一日的同居磨合中,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至少现在的月见在心情不错时,偶尔也会挑起眉毛跟他顶上几句。
偏偏每次被顶撞或者被刺,迹部不仅不恼,反而总是笑眯眯地全盘接下。其实月见骨子里是个极具锋芒且嘴毒的人,只是过往的压抑让他习惯了隐忍。
看着眼前这位非但没有大少爷脾气丶反而越被损笑得越灿烂的同桌,月见止不住地在心底泛起嘀咕: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要不然怎么每次被怼,他都一副心情极好的享受模样。
刚搬进来的第一个月,月见为了两清,曾硬邦邦地把自己卡里所有的生活费一股脑全转给了迹部。谁知这位大少爷扫了一眼到帐提示,当场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挑眉道:「这点碎银就别拿出来闹笑话了,本大爷名下的帐户,多一笔这种小额进帐都嫌占地方。」
月见:「……」
现在的他已经差不多摸透了这个世界的物价。原主卡里每个月的生活费其实数额不菲,换作普通国中生敞开了花也绰绰有余。奈何迹部景吾实在是太会挥霍,如今月见身上穿的定制校服丶私服鞋履丶甚至连随手背的书包,随便一两件的造价加在一起,就远超了他原有的生活费总额。
原本他也严词拒绝过,可迹部只丢下一句霸道至极的「跟在本大爷身边,就不能穿得不华丽」,便不由分说地让人把他的衣帽间直接填满。
见抗议无效,月见索性白眼一翻,乾脆一毛钱也不给这只花孔雀转了。他默默把自己的小金库攒起来,全当是以后自立门户的底气。若真到了两清的那一天,大不了就去打拳赚钱来抵债——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到了晚餐时间,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那是主厨特意用素食做出来的伪肉菜,刚开始那几天,月见每吃一口都要在心理上抗拒很久,如今倒是渐渐适应了。
那些看似肥美诱人的肉丝,入口其实是清爽筋道的豆腐丝,且大多是偏甜或糖醋的调味,完全踩在了他的喜好点上,就连旁边的炒青菜和餐后甜点,也全是他锺爱的口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偶尔贪嘴吃多了甜食,就会被对面那个管家婆一样的讨厌鬼不轻不慢地训斥几句,勒令他按时漱口检查牙齿。
月见愤愤不平地用小银叉戳着面前的慕斯蛋糕,一边塞进嘴里,一边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发誓:总有一天,要彻底搬出这座大别墅,逃离这只花孔雀的眼皮子底下,去实现真正的食物自由!
迹部身边常年跟着一个叫桦地的家伙。相较于那只招摇的花孔雀,月见其实更喜欢和桦地呆在一起。
两个人的话都不多,呆在一起时有一种极为难得的默契与松弛。他们会安静地打一午后游戏,安静地在球场上练习对击,甚至在深夜时,还会安安静静地凑在一起偷偷藏在厨房里吃甜点。当然,最后的结局,往往是两个人并排站着,一起被闻讯赶来的迹部景吾沉着脸臭骂一顿。
这一次,月见又是被骂得狠了,正一边戳着面前的蛋糕一边暗自生闷气。他在心里愤愤地念叨:他是真的很讨厌这只管得宽的花孔雀,超级讨厌!
大概是因为这阵子日子过得都比较开心松弛,在迹部毫无底线的纵容下,月见冷不丁被骂得这么狠,一时之间竟有些憋闷委屈。各种情绪顶撞在一起,他没能克制住,手指一松,那柄小银叉竟然脱手朝着迹部的方向飞了过去。
扔出去的瞬间,月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吓得有些僵硬。
谁知迹部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那柄银叉擦着发梢掠过。他不仅没有动怒,那张俊美高傲的脸上反而漾开一抹戏谑的笑意:「啊嗯?盯着本大爷这张脸就让你这么生气?甚至不惜想毁了本大爷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嗯?」
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月见满腔的怒火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愧疚与后怕,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行了,跟本大爷道什么歉。」迹部收敛了笑意,走上前,抬手在小刺猬汗湿的额发上用力揉了一把,语调沉稳而笃定,「本大爷早就对你说过,不喜欢听的就当场骂回来。能气死别人就绝不能作践委屈了自己,记住了吗?」
盯着大少爷离去的背影,月见彻底灵肉分离地呆立在原地。
刚才……他因为乱发脾气丶甚至差点伤了人,反而得到了这只花孔雀的表扬和纵容?
月见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这个世界不是疯了,就是迹部景吾这家伙真的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