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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玉兰纤指飞快敲下几个字:
沈玉兰:
【准了。
明早我正好在庄园处理一些内部账目,不用车。
开那辆帕萨特去吧,路上慢点,买点体面的礼品,别给我丢人。】
看着屏幕上这行带着几分体恤的回复,方毅悬着的心放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方毅:
【多谢沈总,明早我会安排好庄园的值守交接。晚安。】
收起手机,方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几个月未见,也不知道那脾气暴躁的老家伙,如今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了。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方毅早早起身,在庄园后花园的竹林旁吐纳练功一个小时,将昨夜残存的一丝躁气彻底荡涤一空。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便服,方毅开着那辆黑色帕萨特驶出佘山庄园。
探监是门技术活,尤其关在最深处那间单人监房的疯老头,寻常人连探视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方毅出狱前,那老头扔给过他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小铁牌。
凭着那玩意儿,监狱那几个资历极深的老管教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方先生”。
路上,方毅特意拐去一家传承百年的老字号熟食铺。
他太了解那个怪老头的脾性了。
平日里山珍海味瞧不上眼,就偏偏酷爱三样东西:酱香浓郁的大红肠、焦黄油亮的挂炉烧鹅,以及两瓶度数极高、烈得能把人喉咙烧穿的二锅头。
至于香烟,老头不抽那些百元一盒的细支滤嘴,只认一种连商标都快绝版的旱烟叶。
方毅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里淘到两斤成色极佳的地道关东烟叶。
九点整。
黑色帕萨特在监狱那厚重肃穆的铁门外停稳。
高耸的电网水泥墙在深秋微寒的阳光下透着冰冷与森严,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哨塔上挺拔伫立。
方毅提着沉甸甸的包裹,迈步走到登记室。
当他将那枚黑色小铁牌连同身份证件一同递过去时,当值的资深老狱警神色骤然一变,立刻站起身,神态肃穆地敬了个礼。
甚至没按常规流程多盘问半句,便亲自引着方毅穿过重重关卡。
那些酒水熟食和散装烟叶按规矩本是绝不允许带入的,但老狱警只是扫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放了行。
显然对深牢里那位的威名,忌惮到极点。
几分钟后,方毅被带到一间特殊的单人会见室。
这里没有坚硬的防弹玻璃,也没有隔绝人声的通话话筒,只有一张厚重的实木长桌和两把铁椅。
“方先生,您稍候,人马上带到。”
老狱警低声说完,识趣地退出门外,并将沉重的隔音铁门轻轻带上。
片刻后,侧门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锁链轻微的晃荡响动,一道干瘦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个看上去六七十岁模样的老者,头发乱糟糟地纠结成团,胡子拉碴,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布囚服,脚下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他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邋遢醉汉模样。
但每走一步,整间屋子内的空气都仿佛随着他的步调微微震颤。
正是传授方毅《太玄医典》的疯老头。
“咔哒。”
疯老头一脚踢开铁椅,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来,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两道恍若实质的精芒如冷电般从方毅身上掠过。
当看到方毅面色红润中透着一股内敛莹润的宝光,整个人再无半点当年刚入狱时的颓唐绝望时,疯老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老头,我来看你了。”
方毅神色肃穆,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朝着疯老头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酸不拉几的虚礼,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拜!”
疯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只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在空气中狠狠吸了吸,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少废话,带什么好货来了?老子闻着烧鹅的油香味了!”
方毅失笑,连忙将桌上的包裹一层层解开。
油纸刚拆开,热腾腾的挂炉烧鹅、红亮诱人的酱大红肠,还有那两瓶烈酒与两包关东烟叶便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疯老头两眼放光,连筷子都懒得拿,伸手扯下一条焦香流油的大鹅腿塞进嘴里,狠狠撕下一大口肉,嚼得满嘴流油。
接着,他拇指在酒瓶盖上一挑,“啵”的一声脆响,瓶盖崩飞,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烈酒。
“哈——痛快!好酒!”
疯老头打了个酒嗝,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油渍,斜着眼打量着方毅,哼唧一声:
“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没把老子忘在脑后头。
看你这副打扮,在外面混得人模狗样的,太玄医典那点皮毛也没荒废,内息沉敛,根基倒扎得挺稳,勉强算没给老子丢脸。”
说到这里,疯老头忽然凑近鼻子,像是老猎犬一样使劲闻了闻,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极其猥琐古怪的坏笑:
“啧啧啧……身上带着极品老山参的药气,还有一股高门大户的脂粉香……不对,隐约还有一丝雏儿刚破水汽的栀子花甜味。
你小子可以啊,刚滚出高墙没几个月,就掉进脂粉堆里享齐人之福了?老子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骨子里是个风流胚子?”
方毅面颊微微一烫,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老头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那些都是身外事……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哦?”
疯老头掰了根红肠塞进嘴里,斜睨着他:“遇到摆不平的麻烦了?有不长眼的豪门阔少招惹你,还是碰上医不好的绝症砸了招牌?”
“都不是。”
方毅神色一正,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与求索:“这几个月以来,我凭借太玄真气和针法,确实救了几个人,也退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可越是用,我心中越是有些不满意。”
“不满意?”疯老头挑了挑稀疏的花白眉毛。
“对,学得不够精。”
方毅坦诚道:“在牢里的三年,您逼我死记硬背下无数经络针法,可那毕竟只是填鸭式的硬塞。
如今真正在社会施展,我总觉得体内的太玄真气运转到第七周天时,气血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而针法行至第九针,后劲更是难以承接,隐隐隔着一层看不破的薄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