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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书箱一脸期待地看着祁云昭,弄得祁云昭也不好意思张口把人留下,他伸出手去拎了拎陶景言后背上的小书箱,发现轻飘飘的。
祁云昭:“???”
“你都装了什么?”
“我要喝的药。”陶景言说,“殿下的东西在您自己的书箱里。”
他双手拎起祁云昭沉甸甸的书箱交到问柳手中,“问柳给您背着。”
问柳是祁云昭的随行侍卫,虽然没比他大几岁,但是已经跟着祁云昭好几年了,陶景言的安排竟然意外地合理。
“你又没带侍从,你要谁给你煎药,问柳吗?”
祁云昭补充了一句,“问柳第一次给别人煎药,怕是做不好耽误了你。”
“不用啊。”陶景言习以为常道,“我跟桃娘学过了,三碗水煎一碗药,我自己会煎了,不用假手于人。”
看来把自己安排得挺明白。
祁云昭抿唇偷偷地笑了起来,打开陶景言的小书箱:“左右你这里就一包药材,放我那里算了,省得你还要背着。”
“那不行。”陶景言后退了一步,仰起脸来看祁云昭,“别人家的伴读书箱里都有笔墨纸砚。”
可不是,弘文馆里给皇子教书的人除了当朝太傅就是上了岁数的经验丰富的老先生,圣上虽然抠,但是对于皇子的教育却不怎么马虎,弘文馆又不对外开放,专教养皇子的。
多少世家大族削尖了脑袋将孩子送进来当伴读,可不单单让人家伺候皇子,更是为了能够在侍奉皇子之余能够听几耳朵老先生们的教诲。
若是真能入了谁的眼收为关门弟子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谁成想陶景言的书箱里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要吃的药,把自己照顾得挺明白。
陶景言兴许也是觉得不对劲儿,左右看了一下,将自己桌面上的毛笔和宣纸胡乱塞到书箱里,放的那叫个乱七八糟,好好的宣纸被揉成了几团,里面的毛笔墨渍还没被擦干净。
祁云昭无奈蹲下来,将宣纸抚平,随后将毛笔用帕子擦拭干净,板板正正地放在陶景言的书箱里,掂量了一下不算是特别沉,他拍拍陶景言的小肩膀。
“走吧。”
东宫距离弘文馆不远,平日里祁云昭都是步行前往,但是念在今日身边多了一个小药罐子,他便多嘴问了一句:“你能坐轿子不?”
陶景言绷着小脸摇头。
“为何?”祁云昭问道,“连轿子都坐不成吗?”
陶景言说:“我坐轿子会被晃晕,走过去就成。”
见祁云昭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终于受不了别人将他当成一个琉璃盏一样的稀罕物件儿对待了,他伸手拉了拉祁云昭的袖子说道:“殿下过于忧心了,阿言虽然羸弱,但是是不会无缘无故就病的,只要不冻到热到,不乱吃东西,不跑跳打闹就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最起码走路还是可以的。”陶景言一本正经地说,“要不然的话家里兄长也不会随便同意阿言出门,阿言也绝不会待在殿下身边给殿下添麻烦。”
虽然陶景言小同学确实有意无意地添了很多麻烦,但是二人都没有感觉到并且祁云昭明显乐在其中,所以二人竟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祁云昭走在前面,陶景言背着自己轻飘飘的小书箱跟在后面。
他的小眼神瞟到面无表情的问柳那里,兴许是想起来自己背书箱的任务就这么被甩了出去,他有一些愧疚,他伸出手来拖了拖问柳后背沉甸甸的书箱。
问柳:“???”
“问柳大哥,你辛苦了。”陶景言仰起脸来笑呵呵地和他打商量,“阿言不白让你帮我背箱子,我给你发月银。”
走在前面的祁云昭险些没左脚踩右脚绊到自己,他回头笑道:“你一个月才有多少月银,你还要给问柳发月银。”
这孩子怎么还穷大方?
“阿言每个月领两份月银呢。”陶景言跟他算账,“娘亲一个月给二两银子,殿下会给三两,算起来五两银子呢,不少了。”
祁云昭看着他,微微出神。
诚然,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五两银子确实够他们大吃大喝小半年,但是对于将军府的小少爷来讲,一个月五两银子确实有一些寒酸了,虽然东宫一向不喜欢铺张浪费,但是如今京城大户人家哪家不是挥金如土,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
有人随手打点一个歌姬几百两银子花出去,却不承想这几百两银子够养活多少百姓。
祁云昭对于陶小公子的金钱观给予肯定,又对一些别的事情产生了好奇,他问:“那阿言平日里都用银子做什么?”
陶景言确实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平日里也不出门,又不吃什么零嘴儿,也更不可能去酒楼赌坊。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回答道:“阿言会花钱买一些话本子。”
嗯,陶景言确实看过很多话本子,正儿八经儿的书他不喜欢看。
“那除了话本子呢?”
“没有了。”陶景言摇摇头,“但是娘亲身边的月娘说,娘亲每个月给阿言置办的药物就会花好多钱,都是从娘的嫁妆钱里出的,阿言想着可以少花点钱,过两日娘亲就要过生辰了,阿言想给娘打一副新首饰。”
祁云昭眉心一跳,问道:“你娘身边的人跟你说这些?”
陶景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道:“对啊。”
祁云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儿:“小孩子不用那么懂事,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顾及那些。”
“那娘亲的生辰礼怎么办?”
“你娘若是真心疼爱你,你送什么她都会很高兴的。”
第123章别有人间行路难
如今皇帝子嗣凋零,到了适学年龄的也就只有四位皇子,四皇子齐云瑞是个病秧子,学业自然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皇帝对于他的期许不是很高。
六皇子祁云安更别提了,贵妃很大年纪了才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心疼得要命,太子东宫之位稳固,有小心思的皇子不多,老六明显不是其中之一。
至于七皇子……
祁云昭想起来他甚至有一些头疼,祁云锦没比他小几岁,是皇后所出的正宫嫡子,反正皇后已经培养起来一个太子殿下了,对于这个小儿子自然是当做吉祥物一样,所以把人养得极为任性。
幸而祁云昌时时看管着才没让这个孩子长歪,但是也养成了他极为孺慕的样子。在祁云昭住在东宫的这些时日,祁云锦可没少找他麻烦。
虽然麻烦有的时候不痛不痒的,但是也很恼人,祁云昭又不想时时刻刻都麻烦他皇兄,只好装作没看见。
这不,祁云昭刚领着陶景言走进书室,就有好几道目光投射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身边的小书童。陶景言本想忽略他们的视线,却不成想其中一人的注视太过于灼热,想不在意都难,他只好看过去。
仅仅只凭借那一眼,陶景言几乎断定了这个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看的人就是太子胞弟,七皇子祁云锦,只因为他看上去富贵极了,是不同于其他皇子的富贵。
他身穿一身藕荷色锦袍,衣裳的祥云纹样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身上用金线绣成的祥兽栩栩如生。他跷着脚。脚上的小靴靴底白花花的,鞋底的暗纹是用金粉刻成的元宝样式。
陶景言看了他一眼马上收回视线,只因那眼神实在算不上善意,他生怕在这里给人惹麻烦。
祁云锦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捏着紫玉狼毫,白嫩的脸颊肉从深陷在指缝之间,再一松手脸上赫然出现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打了。
“五哥。”陶景言看到他跑过来,挤着祁云昭坐下,将两个人隔开,说的话是非常不客气。“你从哪里找来的小瘦猴?”
祁云昭抬手就拍他的后脑勺:“不可无礼!”
陶景言听自己被别人这么说,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但是看这小孩儿叫祁云昭五哥,应当是皇子,二哥哥之前三令五申告诉他不要在五殿下身边惹是生非。
他只好说:“我不是小瘦猴,是陶景言,是五殿下的伴读。”
“伴读?”祁云锦一只手拄着下巴,肥嘟嘟的脸颊肉又被挤了出来,他侧头看着祁云昭,“那我为何没有伴读?”
“你还没到年纪。”祁云昭回答。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伴读,我都没有伴读,你凭什么有。”祁云锦越说越生气,“哼!我就知道皇兄偏心!我要告诉皇兄去!”
祁云昭面对他开始有一些头疼,他知道祁云锦虽说不至于讨厌自己,但是绝对说不上多喜欢。从来他有的东西祁云锦一定要有,没有就要闹上好一阵子。
“你这个伴读我喜欢。”祁云锦拉起来陶景言细瘦的小胳膊,“我要这个。”
陶景言一听事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急转直下,不禁有一些着急,神色仓惶地看着五殿下。
祁云昭也有一些恼了:“够了,老七,你当陶小公子是什么物件儿,你说要就要,不可无礼,快将他的手放下。”
陶景言挣扎道:“我又不认识你,我不要做你的伴读。”
“你不要?你竟然不要我要他?”这句话无异于是点了某人的炮仗,他当即就炸了,“为何你们都喜欢他?我不管,我就要你做伴读。”
“哎呀,你别拽我了……”
“祁云锦,你快放手。”
“哎呦,今日这弘文馆可真够热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陶景言抬眼就看见一个身量没比他高多少的人摇着手中的折扇施施然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样子有一些不怀好意。
陶景言不知道的是这位正是六皇子祁云安,性格没比祁云锦本分多少,也是个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主儿,他对这个人的感觉有一些说不上来,这里的人他除了祁云昭一个也喜欢不起来。
祁云锦看见他也全然没带客气,只是抬了抬下巴:“你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祁云安一脸好奇地问。
“老七。”祁云昭出声警告,“你再不放手当心我到皇兄那里告你的状,当心他罚你抄书。”
祁云锦揪着陶景言的手一顿,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威胁他还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这个告状精!”
“你还不松手吗?”
“哼!”祁云锦愤怒一推,陶景言本来就没多少力气,险些被他推了一个仰倒,叮呤咣啷撞倒了一堆东西,仓皇之间拿手去抓桌子,却被桌角不知道那个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幸亏祁云昭离他近,伸手扶了一下才不至于四脚朝天。
陶景言“嘶”了一声,祁云昭紧张道:“怎么了,没事儿吗?我看看……”
“没事。”陶景言将掌心瘫给他看,“就是擦破了点儿皮儿。”
祁云昭将他的手掌托起来仔细端详,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人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怒从心头起,站起来指着祁云锦怒道:“祁云锦你是不是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