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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活着的人(第1/2页)
小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青霖手中那页泛黄的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将她的瞳孔烫得生疼。
“已除,勿查。”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她的胸口。她弟弟的名字被写在那里,后面跟着他的生辰八字,再后面就是这行批注。她认得那个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我弟……”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他下过矿,从矿洞里出来过,然后被人……灭口了。”
李二狗蹲下来,将手按在她肩膀上。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只是沉默地陪着她。片刻后才开口:“账本上还写了什么?另外那几个人是谁?”
青霖小心地翻动着脆弱的纸页。大部分内容模糊不清,被水渍和虫蛀毁坏了,只有几页还能依稀辨认。他翻到一页较完整的排班表,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名字还能看清。
“这里记着七个人下井的日期。”青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一段不愿被提起的旧事,“时间是三十多年前,煤矿还没完全枯竭那会儿。下井的人有:王老四、张保全、陈大勇、刘三儿、孙老拐……”他顿了顿,“还有两个名字被墨涂掉了,只留下姓氏,一个姓林,一个姓赵。”
小雅猛地抬起头:“我弟姓赵!他叫赵小满!他被墨涂掉了!”
“另一个姓林的……”李二狗皱起眉头。槐树屯姓林的人家不多,他记得村子东边林家坳有一户,但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屋子空置至今。如果那个“林”姓的也是被害者之一,是不是意味着林家当年匆匆离开,也和这件事有关?
“七个名字,五个能确认。被墨涂掉的两个,一个确定是小雅弟弟赵小满,另一个可能姓林。”青霖合上账本,将它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放回木箱,“七个人下井,只有三个活着出来。活着的三个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
“王老四是一个。”李二狗看向床上昏迷的老人,“他自己手里有一枚节点石子,被煞气折磨了几十年,生不如死。他写这本账本,把下井的人都记下来,又在后来被人加了批注。这些批注不是他写的。”
“如果王老四是一个,张保全呢?”小雅擦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张保全……就是张寡妇的丈夫。我刚才在树里看到的那个人,穿着工装,嘴里念着‘埋了,早就埋了’,很可能就是张保全。他已经死了,但他的魂魄或者怨念被锁在那棵老槐树里。”
“那第三个人是谁?”青霖问出了关键。
屋外,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鸡鸣声已经停了,整个屯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东边的天幕如同一块洗旧了的蓝布,隐隐透出几缕惨白的光。
李二狗正准备将账本重新翻一遍,怀中的水行碎片突然又震了一下。这一次的震动很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和他以往感受到的警戒不同,这次的震动带着一种……催促,甚至有些焦躁。
他猛地走到窗边,透视目光穿过墙壁望向西边。
西山坡上,那片常年早枯的桃树林,此刻正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影绰绰,像有人弯着腰在树间穿行。
“桃树林的节点在异动。”李二狗沉声道,“比井边那次更猛。它在主动召唤什么。”
青霖闻言脸色一变。他飞快地将木箱合上,背在肩上,对李二狗说:“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账本的事路上说。”他看了地上的小雅一眼,迟疑道:“小雅还能走吗?”
小雅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重新聚起了焦距。她用力点了点头:“能。我要去看看,我弟弟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三人迅速离开王老四家。李二狗走之前,将一道温和的雷霆生机打入王老四心脉,帮他稳住心气。老人虽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西山坡在屯子西边,地势缓缓隆起,离屯子大约有三四里路。过了屯西的几片稻田,再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山坡便显露出真容。
三十年前,这片桃林是屯里的骄傲。每年春天桃花开遍山坡,红的白的连成一片,半个屯子都能闻到甜香。可后来,桃子越结越少,树枝越枯越多。到了如今,整片林子已经死了十之七八,只有零星几棵树上还挂着些发黄发卷的叶子。远远看去,那些枯死的桃树如一个个佝偻的老人,在灰雾中僵硬地站立着。
三人赶到山坡下时,青霖已经布好了随身携带的探测符文。他将一张黄纸符贴在路边一块岩石上,纸符刚贴上去便“嗤”地一声自燃,火光不是正常的橙色,而是幽幽的绿色。那火焰只跳动了几下,便被灰雾吞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活着的人(第2/2页)
“这里的煞气浓度比屯子里高了三倍不止。”青霖面色铁青,“而且全在流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哪边?”李二狗问。
青霖用指尖在山坡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山坡边缘往正中心。桃树林的中心处,就是第一个次级节点中最重要的一个,整个西山坡的地脉煞气都往那里汇聚。之前那棵树和井底的动静,可能就是在给这个中心节点输送能量。它现在……已经醒了。”
李二狗抬头望向桃林深处。灰雾中,有微弱的灰光若隐若现,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又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
“这次不能跳井了。”他说。
青霖没有答话,而是从背上取下那个旧木箱,抽出一条泛黄的旧布。他将木箱打开,从底部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青铜短剑。那剑通体发乌,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符文,刃口处隐隐泛着红光。
“天快亮了。”他看了一眼天色,“煞气在黎明时分最弱,但一旦太阳高升,阴气退入地底,这些东西就会藏得更深。我们必须在天大亮之前解决。最迟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李二狗活动了一下手腕,紫金电芒在他指间跳动。他体内借世界石碎片恢复的力量已经重回巅峰,加上刚刚取回的水行碎片,战力比单打独斗强了一倍有余。
他扭头对小雅说:“你在外围感应,如果这里的气息和主阵眼连通,立刻告诉我。你的空灵之体对这个最敏感。”
小雅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她的目光变得异常清澈,声音也稳了下来:“好。但是二狗哥,这片桃树林里……不止一个东西。”
“什么意思?”
“那些桃树下面埋着人。”小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很多。密密麻麻,整个山坡都是。他们的骨头和树根长在了一起。”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冷了下去。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他曾听说后山矿难之后,有些矿工被就地掩埋,连墓碑都没有。但如果这整片桃林下都是尸骨,那死去的人,远远不止当年失踪的矿工。恐怕还有更多的人,在更早之前,就被埋在了这片山坡上,成了供养这些桃树的“肥料”。
而如今,这些桃树早已不产桃子。它们只产煞气。
“你留在这里。”他对小雅说,语气不容置疑,“守住生门方向,别让青霖的阵法断了线。”
不等小雅回应,他已经大步朝着桃林深处走去。青霖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指紧紧攥着那把青铜短剑,嘴里默念着某种低沉的咒文。
灰雾越来越浓,视线范围急剧缩小。李二狗放缓了脚步。神念铺展开来,感触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煞气丝线从地下根系中升腾而起,缠绕在每一棵枯桃树的枝干上。那些根须在泥土下面微微蠕动,如同无数条沉睡的虫。
他走到了桃林中心。
那里有一棵比周围都大的桃树。但与其他枯死或半枯的树不同,这棵桃树的树皮是黑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浆。树干粗壮得异常,胀大的树身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从那些裂口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血,又像树脂,带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树干正中央,有一处凹陷。
那是李二狗曾经在透视视角中见过的、与符文核心处如出一辙的“眼睛”形空洞。而在这棵桃树的“眼睛”里,一枚比之前三枚加起来都要大的黑色石子,正在缓缓旋转。每一圈旋转,周围灰雾就浓上一分,地下的煞气就疯狂地朝它涌去。
李二狗握紧拳头,紫金电芒暴涨。
这一场,恐怕没办法像前两次那样取巧了。这棵树本身就与整个山坡的地脉相连,强行摘取石子,等于和整座桃林为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天快亮了,光在灰雾外挣扎着,照不进来。
“青霖,布阵。”他低声说,“把整片林子给我压住,能压多久算多久。我来摘那颗东西。”
话音未落,那棵黑红桃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树身“咔”地裂开一道大缝,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桃林深处无数枯树的枝桠如同活了过来,齐齐发出一声尖啸。
那尖啸如泣如诉,像是千百个人同时从地底呐喊。
李二狗飞身而起,紫电如龙,朝着那棵树直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