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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项尘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你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
但咱们之间那个共享情报的约定，恐怕就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韩大家，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谁才是更有诚意的那一方。”
韩吟霜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用力。
这是在敲打自己啊。
她沉默了许久。
自从上次被他收服后，她的情报网已经如同一个共享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向万象仙国输送着天商、天周双方的情报。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东门外玄君庙……我知道了。
不过陛下，丑话说在前面，若你的人在路上出了差错，或者让邓九公家人有任何闪失可不关我的事。”
“放心。”项尘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人办事，从来不会让你难做。
而且这个人情，邓九公他日会记住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传讯符的灵光渐渐暗了下去。
韩吟霜放下茶杯，望着窗外那株古梅，半晌才低低呢喃了一句：“项尘啊项尘……你到底布了多少局？”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已经站在了那盘棋的中间，身不由己地成为了项尘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这枚棋子，眼下要做的，是按照他指定的位置落下。
她重新拿起一枚传讯玉符，激活后，快速下达了一道密令：“东门计划，暂缓，本座另有安排。我亲自去邓府，三更后，你们将人分批送往东门外玄君庙，仅限最直系几人，夫人、幼子、父母。
其他人仍按原方案转移，此令最高密级，不得外泄。”
玉符灵光闪烁，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凤鸣阁的窗外风中，朝着那一道道潜伏在朝歌城阴影中的暗桩飞射而去。
朝歌城入夜之后，便笼罩在一层浓重的宵禁氛围之中。
商铺早早关门，酒肆停业，连那些平日里彻夜喧闹的风月场所也收敛了声音。
街道上每隔百步便有一队披甲执戈的巡城卫兵走过，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自从魏国公之子魏延当街被杀、哪吒大闹朝歌之后，帝辛便加强了整座都城的戒备。
护城大阵日夜运转，城内的暗探如蛛网般密布，一切异动都逃不过那些藏在阴影中的眼睛。
然而，真正熟悉朝歌的人都知道，越是严密的罗网，越有缝隙可钻。
凤鸣阁后院的角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条缝，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裙，改穿一件深灰色的朴素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腰间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饰物，步态也不复平日的从容优雅，带着一种寻常妇人赶路的匆忙与低调。
沿街走了几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韩吟霜才略微加快了脚步。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七拐八绕，穿过了数条狭窄的暗巷，途中有两次停下来，装作整理鞋履暗中观察周边动静。
直到确认附近没有巡城卫兵，也没有暗桩盯梢，她才来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前。
这条街住的大多是武将之家，院落座落有序，门楣上悬挂着主人官职的匾额。
韩吟霜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
府门宽阔，石狮雄踞，门楣上四个大字——邓府。
这里便是邓九公在朝歌的宅邸。
邓九公身为朝歌前任城卫军总兵，府邸虽谈不上奢华，却也颇有将门气度，门前台阶洁净，两只石狮刻工精细，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有些冷清的味道。
韩吟霜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闩被拨动的响动。
大门打开半条缝，露出一个老门房警惕的面孔。
那门房看着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但身形结实。
他打量了韩吟霜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与戒备：“这么晚了，姑娘找谁？”
韩吟霜拉下兜帽的一角，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声音平静：“老伯，劳烦通禀一声，我是凤鸣阁的韩吟霜，有要事求见府上老太爷和老太太。”
门房起初见到那半张脸，不禁愣了一瞬。
他虽是个守门的老仆，但在朝歌待了大半辈子，也常听府中下人提起朝歌那位琴艺冠绝的韩大家。
但深夜登门，未免太过蹊跷。
他谨慎地问了一句：“韩大家……可是那位凤鸣阁的韩大家？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韩吟霜微微颔首：“确实是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事关邓将军在边关的消息，必须当面禀报老太爷与老太太。
可否劳烦老伯通传一声，就说事情非常紧急，耽误不得。”
门房迟疑了片刻。
韩吟霜这个名字，在朝歌上层圈子里名声不小，邓府虽与凤鸣阁没什么深交，但也听过这位第一琴师的名头。
且她深夜登门，神色凝重，不像是没事找事的样子。
门房终于点了点头：“韩大家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说着关上了大门，脚步匆匆地往里去了。
韩吟霜站在门前，夜风拂起她斗篷的一角。
她目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迅速被冷静取代。
邓九公归降天周的消息，此刻在朝歌还属于绝密，帝辛及其他满朝大臣都不知晓。
一旦消息走漏，邓府满门便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今日前来的任务，就是赶在消息传到帝辛耳中之前，转移邓九公的至亲至爱。
片刻之后，门房再次打开大门，态度比方才恭敬了几分：“韩大家，老太爷和老太太请您进去，请跟老奴来。”
韩吟霜跟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一条青石甬道走向正厅。
邓府的府邸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一株石榴树、廊下挂着的鸟笼、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兰草。
大院子中还有许多兵器架，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处处透着一种武将人家特有的氛围。
韩吟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将路线和布局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