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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煨着的汤咕嘟咕嘟沸腾,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绪棠拿着保温桶,动作慢条斯理地往里面盛汤。
她今天得了空,刚好得知纪逾声下午要去要去城郊的艺术馆看展,这种好机会,她是一定要去的。
纪逾声不是喜欢喝汤吗?她也带一份去不就行了。
绪棠看着保温桶里色泽红亮的汤,思索了片刻,伸手从橱柜里掏出一包红油料包,拆开倒进汤里。
辣椒粉、花椒粉、红油,在汤面上浮起一层油亮亮的红,她满意地搅了搅。
这下这汤就成她亲手做的了。
纪逾声嗅觉迟钝,味觉想来也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江未满,论消息灵通,她还嫩了点。
换好一双米白色帆布鞋,绪棠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江未满温柔的声音:
“棠棠,你又要去加班啊?”
江未满长发松松挽着,刚走下楼,视线一落在绪棠手中的保温桶上,眉眼骤然舒展。
“棠棠,一份你够喝吗?”江未满快步走过来,“我煲的蛮多的,晚上我给姨父送汤的时候,再给你送一份。”
绪棠眼尾微微上挑,白皙莹润的脸颊上,唇角精准地扬起一个标准的假笑弧度:“不用了。”
她才不喝江未满的汤,也就纪逾声吃她这一套温柔贤惠的路子,这汤不过是她借花献佛。
绪棠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脸上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了,你今天玩得开心点哦。”
她和纪非台前两天就谋划好了,他约江未满出去写生,她去艺术展和纪逾声偶遇,就是要错开这对前世的鸳鸯,不让他们有碰头的机会。
江未满被她笑得有些发懵,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城郊艺术馆由老旧厂房改造而成,隐匿在大片连绵的枫树林间,深秋的叶子红了大半,远远望去如一团炽热翻涌的火烧云霞。
绪棠立于林间步道,一身雅致长裙身形窈窕,唇色浓烈恰到好处,晚风拂动发丝,与漫天赤红枫叶相比,竟是不相上下的一抹亮色。
“我很少在人的身上费心思,纪逾声啊纪逾声,你可要乖乖上钩……”
绪棠拎着保温桶,脚步轻快地走进艺术馆大厅,刚转过拐角,便“恰巧”撞见了纪逾声。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微微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深蓝色薄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平整的白色衬衫。
神情平和,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场,安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的艺术氛围融为一体,倒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绪棠立刻收起眼底的算计,换上一副惊喜又略带羞涩的神情,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纪逾声?好巧啊,你也来来看艺术展?”
纪逾声转过身,看到是她,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惊讶:“嗯,过来看看放空大脑,你也喜欢这些?”
“偶尔来逛逛,陶冶一下情操嘛。”
绪棠顺势往他身边挪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透着几分自然的亲昵。
目光轻轻落在面前的抽象画上,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反倒像个真正被画作吸引的人。
“这幅画的光影处理得真好,你看这里,笔触好细腻,我一直不太懂这些,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能顺理成章地拉近关系。
人嘛,都喜欢被捧着,只要分寸拿捏得当,那就不叫阿谀奉承,而是锦上知意。
“我也是个外行,但我觉得一般能通过色彩来想象出这个作者当时的情绪……”
纪逾声起初还有些收敛,但见绪棠听得十分认真、还偶尔插一两句提问,很快就讲得兴起,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嗯……嗯,原来是这样,难怪有时候看画,心里会难过酸涩。”绪棠微微垂眸,长睫轻轻颤动,一副认真聆听、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实际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费解,不过是一幅色块线条拼凑的画,居然能解读出这么多层情绪,弯弯绕绕,比公司财报还要讲究象征。
红唇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心底轻轻叹气。
她喜欢飙车、泰拳、喜欢张扬,几乎和纪逾声的喜好相反,以后要是和他结婚了,这知己的人设可得装好了。
余光瞥见绪棠安静望着前方,许久没有说话,纪逾声才抱歉地从画作的思绪里抽离,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淡淡怅然: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不好意思,只是这幅画的笔触风格,和家里长辈早年留下的作品很像,难免想起一些旧事。”
他眉眼柔和却黯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绪棠做过纪逾声的背调,瞬间知道他口中的长辈是他的母亲、纪振宏那个早早离世的体弱原配。
绪棠望着他眼底淡淡的哀伤,柔声说着没关系,随即像转移话题、怕纪逾声陷在哀思里一样,随口提起了曜能的近况。
“上次和你一聊,我回去后大受启发,还算顺利,就是有些细节还在敲定。”纪逾声微微一笑,眉宇间明显轻松之意。
“那你可得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绪棠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光线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
她心里算了算,按这个趋势,年底分红比她预估的还要多。
两人沿着展厅缓步漫步,走走停停,绪棠之前只知道纪逾声偏爱各类小众艺术展,今天才发现这人何止是喜欢,简直是热爱。
驻足每一幅作品时都格外专注,不刻意点评,不故作高深,眼神干净真挚,尤其对于一些作品的看法,简直跟作者通了灵一样。
走出展厅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光落在枫树林上,把整片林子染成了一幅浓烈的油画。
艺术馆外面的庭院里有一座复古石亭,木质梁柱,灰瓦顶,周围爬满了青藤,格外雅致。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绪棠看着西斜的太阳,忽然提议,“我最近在进修厨艺,顺手带了一份汤来。”
纪逾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温润眉眼微微一亮,带着几分隐秘的欣喜,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期待: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枫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打着旋掉在车身上。
绪棠去车上拿保温桶,忽然重重呼出一口气。
和纪逾声聊工作还行,可是一聊到生活尤其是各种画作展品之类的,她就觉得累得不行。
“唉,这么一看,纪逾声真的和纪非台很有话头啊。”
反正比和她有话聊多了……
说起纪非台,也不知道他和江未满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画画正是纪非台擅长的,只要他脑子不抽不犯贱,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啧,她为了这一对可是操碎了心啊。
绪棠拎着保温桶,刚叹着气转身,就看到石亭另一头迎面走来两个她非常不想在此刻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