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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烂命,叠在一起,穿到一个身体里。
“所以你来看豆包的病,是假的。”
“豆包确实在换牙。”
“你来确认我的身份,才是真的。”
檀叙言没否认,从石桌下面拎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热腾腾的酱肉包子,猪肉大葱馅。
“吃吗?”
戚晚意拿起一个咬了口。面皮松软,肉馅扎实,但对她来说依旧只有温度没有味道。
她还是嚼完了整个包子。
“一件事。”檀叙言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手,“你的眼睛——扫一遍就能看出活物的病症,这本事师父教不了你。”
戚晚意擦手的动作顿了一拍。
“师父的医术是望闻问切那一套。你看病不号脉、不问诊、不用工具。”檀叙言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这不是凤尾山的路子。”
戚晚意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你想问什么?”
“不问。”檀叙言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上沾的狗毛。
“但有一条——往后有事别自己扛。师父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出了岔子,我没法跟老头子交代。”
戚晚意抱着第二个包子,看着檀叙言往书房走去的背影。
他的步态匀称,重心平稳,脊柱曲度完美。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今天的包子好像比昨天的桂花糕多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
是别的。
从首辅府回来之后,日子照旧——看病、赚钱、啃没味道的食物。
但有些东西在变。
第一桩怪事发生在第三天。
膳堂原本被戚悦玲削减的馍馍份例,忽然恢复了,不但恢复,还多了两碟小菜。送饭的婆子笑呵呵的,说是“管事重新排了份例,夫人那边也没拦着”。
春雀欢天喜地把小菜端回来,戚晚意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没味道,但嚼着确实比干馍馍强。
第二桩怪事在第五天。
永昌伯府的帖子来了第二回,这次不是看鹦鹉,是永昌伯夫人亲自写的请帖,邀她去府上赏花品茶,措辞客气得过了头。
春雀念完帖子内容,啧啧称奇:“小姐,永昌伯夫人什么时候跟咱们这么熟了?”
戚晚意想了想,上次去永昌伯府看鹦鹉,伯夫人甚至没露面,全程是管家接待的。前后不过十天,态度就翻了个个儿。
她去了。
永昌伯夫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好,说话做事大方爽利。见了戚晚意,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夸了一通好模样。
“于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实在难得。”
“伯夫人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伯夫人笑得亲切,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
赏花喝茶,又送了两匹上好的蜀锦。戚晚意走出伯府大门时,春雀两手都没空——左手拎蜀锦,右手抱点心匣子。
“小姐,发了啊!”
戚晚意不答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永昌伯夫人待她热络到不正常。像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第三桩怪事在第七天。
偏院屋顶漏雨那个窟窿,一直没钱修。戚晚意和春雀用油布盖着凑合了半个月。这天早起,春雀推门出去倒洗脸水,愣在院子里不动了。
“小姐!屋顶!”
戚晚意出来抬头一看——屋顶已经换了新瓦,缺口补得严严实实,手艺齐整。
她们昨晚睡觉前还在漏,一夜之间就修好了。
“谁干的?”
春雀把左邻右舍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后来抓到一个起夜的洒扫婆子,婆子说半夜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两个穿短褐的壮汉在屋顶上忙活,以为是府里安排的人,就没管。
府里安排的?
戚晚意去问了膳堂管事,管事摇头说不清楚。
问魏青山,魏青山也摇头。
“王爷没下这个令。戚姑娘,你确定不是自己找人修的?”
戚晚意确定。
夜里偷偷修屋顶这种事,要么是做贼心虚,要么是做好事不想留名。
她回到偏院,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新瓦——材质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粗瓦,是官窑出的细瓦,这种瓦一块值寻常瓦的五六倍。
用得起官窑细瓦、手下有人能无声无息夜里施工、还不留痕迹。
会是谁呢。
戚晚意想到一个人,但没说出口。
从那天起,小事不断:偏院门口不知谁放了一筐子炭,正好够烧半个月;院墙根下冒出几棵薄荷苗,不是野生的,是移栽的,根上还带着新土;春雀去东市买针线,铺子掌柜死活不收她的钱,说“有人给结了账”。
春雀每回兴冲冲跑来汇报,戚晚意的反应都是——嗯。
到后来春雀都急了:“小姐,你就不奇怪吗?咱们最近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这种东西不存在。”
“那您觉得是谁在帮咱们?”
戚晚意啃着一块干饼子,没答。
她心里有数,但不打算点破。
有些人帮忙,偏不肯让你知道。你要是戳穿了,反而坏了规矩。
不过话说回来,首辅大人这个“照拂”,未免也太事无巨细了。连屋顶漏雨、院子里缺草药、丫鬟买针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管,他堂堂一品大员不用上朝吗?
第十天,檀叙言的小厮又来了。
还是那个借口——豆包。
“于姑娘,我家大人说豆包最近老挠耳朵。”
“上次来是拉肚子,这次是挠耳朵,下次是不是该打喷嚏了?”戚晚意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小厮讪笑:“大人说了,如果姑娘不信,可以来府上亲眼看看。另外——”
他又递过来一只食盒。
戚晚意打开——红豆酥,冒着热气,刚出炉的。
春雀在旁边眼睛发光。
戚晚意拿起一块红豆酥咬了口。酥皮碎得满手渣,红豆馅绵密,但对她来说,就是一块有颗粒感的松散体。
她还是吃完了。
“跟你家大人说,豆包挠耳朵,用棉布蘸温水给它擦擦外耳道就行,不用请我。”
小厮应了,麻利地走了。
春雀凑过来,贼兮兮:“小姐,首辅大人三天两头送吃的,还给咱修屋顶——你说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