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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鹤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仙力，但那股恐怖的力量早已经消失。
天庭里那股仙力浑厚得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随手一挥就能调动无穷无尽的力量，那是天帝宝座给他的。
现在他体内的力量回到了鬼婴境后期该有的水准，阴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天庭里慢了不少，丹田里那颗鬼婴的轮廓也没有天庭里那么清晰了。
天道殿里那个无限力量的梦醒了，但那种感觉还残留在他的经脉里，像一层没有完全褪去的余温。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阴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圈，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节奏。鬼婴境后期，不算低，但离他刚才体验过的那个层次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可惜。
穆月站在他旁边也在检查自己的状态，她的修为回到了鬼婴境中期，比进去的时候涨了一个小境界，在天庭里那几千年对她的打磨是实打实的。
“现在要回地府吗？”
穆月偏头看着他，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柔和了不少，像被什么慢慢焐热了的东西。
范鹤霄摇了摇头。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目光朝远处看了一眼。地府的风从山谷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和天庭里那股清冽的仙气完全是两种味道。
他确实在地府，但他脑子里还挂着另一件事。
遮天之塔。他进六道殿之前还在闯塔，二十层把他传到了地府，现在他出来了，塔还没闯完。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地府。
他在地府里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地方竟然也可以是鬼域世界的一个秘境。
万魂山脉、南城地府、丙子区、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和面孔，都可能是鬼域世界从某个世界里拆下来拼进去的一块碎片。
这个念头比他在天道殿里经历的那些都让他心里发沉。
“我还有点事，得过一段时间回去。”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多解释。
穆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站在他面前多停了一息，然后开口：“好，你要小心。你杀了钱云枫，钱家不会放过你。”
范鹤霄嗯了一声。
穆月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地府的方向飞去，紫色的身影在偏暗的天幕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
范鹤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遮天之塔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召唤还在，从某个方向持续地传过来。他正准备顺着那道召唤走，一团白光从他脚底升起来，裹住了他全身。
那层白光和之前在天道殿里那些完全不一样，更薄，更急，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的视线在一片纯白中翻了个面，然后脚底重新踩到了实地。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万魂山脉了。
灰蒙蒙的空间在他脚底重新成形的时候，范鹤霄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头顶的天幕还是那副永远暗沉沉的样子，脚下的地面换成了粗糙的暗灰色石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着尘土和腐锈的气味。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视野里逐渐显出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轮廓，围成一圈的看台层层叠叠地朝上延伸，看台上空荡荡的，没有观众，没有座位上的尘土，整座建筑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安静。
他站在斗兽场中央的沙地上，脚下的沙是暗红色的，细密得像被反复筛过很多遍。周围那些看台的底部有十几个出口，每一个出口都是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出口同时涌出了东西。
最先冲出来的是成群的鬼怪，形态各异，有的像爬行的枯骨，有的像半透明的游魂，有的拖着残缺的躯体在地上匍匐。
它们的等级不算高，最弱的只有阴魂初期，最强的也不过恶魄境初期，数量倒是不少，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几百只，从四面八方朝斗兽场中央涌过来。
范鹤霄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些东西冲过来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紫白色的雷光在他掌中凝聚，然后朝外推出去。
九霄奔雷的雷光从他掌中炸开，电弧贴着地面朝四面扩散，覆盖了整座斗兽场的中央区域。那些冲在前面的鬼怪被雷光扫过的瞬间就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雷光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几百只鬼怪就空了。
斗兽场重新安静下来。
范鹤霄把手收回来，等着下一波。他猜这层和畜生道殿有点像，打完一波来下一波，打到某种程度才会结束。
果然，那些出口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又涌出了新的鬼怪，这次的数量比之前少了一些，但等级高了一截，大多在恶魄境中期到后期之间。
范鹤霄没有急着动手，他偏头朝自己体内喊了一声：“敖渊。”
一道黑光从他体内飞出来，落在斗兽场的地面上，敖渊舒展了一下身体，鳞片在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偏亮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围过来的鬼怪，又看了一眼范鹤霄，语气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劲：“主人，什么事？”
“你逗着它们玩，别让它们碍事。”
范鹤霄把目光收回来，在沙地上盘腿坐下来，“我有点东西要看。”
敖渊甩了一下尾巴，没有多问，直接朝那些鬼怪冲过去了。
他的龙息在斗兽场上划出一道偏暗的弧线，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鬼怪逼退回去，然后收住力道，只保持着一个刚好能压住它们又不至于把它们全灭的节奏，像在赶一群羊。
范鹤霄在沙地上坐下来，把之前在六道殿最后一个光球里拿到的那枚玉盘取了出来。
那东西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时候大小刚好，表面皎洁得像一轮被打磨过的月亮，中心位置刻着一个同心圆，圆内被六条细线分成了均等的六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