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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大风暴之一夜京师尽是雪
沈叶从来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罚!
在他眼里,世上哪来那么多上天降罪的异象?
所谓天罚,十有八九都是活人在背后搞鬼、刻意制造出来的!
这回朝堂有人弹劾张英科举舞弊,紧接著就爆出文庙遭雷击的怪事,在沈叶看来,这事儿纯属人为操作,概率足足九成九。
剩下那零点一的意外可能,直接可以忽略不计!
单凭一桩科举舞弊案,想要定一位当朝大学士的死罪,不是完全做不到,但干熙帝真要这么干,势必背负滔天压力。
自古擅杀重臣,从来都是帝王大忌,落不到半点好名声。
可一旦给这件事扣上「舞弊触怒苍天、引天雷劈毁文庙」的帽子,那就彻底变味了。
到那时,别说张英罪证确凿,就算他劳苦功高、位高权重,也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杀了他,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死不足赎其「罪」!
太子书房里,白山民脸色阴沉。
他和沈叶想法一致,压根儿不信这是什么天罚,可眼下这局面,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天罚异象压顶,再加上科举舞弊的罪名,就算江南世家盘根错节、都察院半数人马都是江南派系,也根本扛不住啊。
「太子爷,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和张大人彻底划清界限,半点干系都不能沾!」
白山民虽然是张英一手提拔的幕僚,与张英私交甚厚,但如今他在太子摩下,还是第一时间就权衡利弊,给出了最利于沈叶的判断。
太子绝对不能卷入这等污名缠身的风波中去!
虽说如今是太子和干熙帝共治天下,但朝堂有《大周律》约束,有一众监察御史盯著。
规矩摆在台面上,干熙帝要守,沈叶这个太子,同样半点破不得。
虽说,张英的死,会让一些人越发敬畏干熙帝的雷霆手段。
可太子年少、来日方长,只要稳住自身、不沾污点,愿意追随他的能臣志士,终究数不胜数。
沈叶背著手,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圈,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今儿个,他还许诺,必定保全张英一家老小平安。
结果转头一场天雷异象,直接一巴掌拍了过来,打得人猝不及防。
以他如今的势力,想要保下张英家眷不算难事,只需调动伏波水师,悄悄将人接走便可。
可问题是,心高气傲的张英,他肯乖乖脱身避祸吗?
更何况,干熙帝借此事发难,目标从来不止一个张英!
这波清算,矛头直指朝堂中所有偏向太子、扎根江南的势力,一场大清洗已经蓄势待发了。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子里飞速闪过,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一早前隆科多捏造虚假军报,搅乱朝局的事,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所有蛛丝马迹,全都指向这个家伙。
而这场诡异的文庙雷击案,十有八九也是隆科多的手笔!
他身为步军统领衙门最高长官,手握京畿重兵、眼线遍布全城,想暗中布下这般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沈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眼下最蠢的做法就是被动防守、步步退让。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出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才能顺势破局、逆转大势一他抬眼看向白山民,目光锐利:「白先生,既然咱们保下张英、息事宁人不容易,那索性就多拉些人入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父皇既然铁了心要动张英,那咱们也顺势动一动朝堂重臣。」
白山民对上太子锋芒毕露的眼神,心底莫名一颤。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自家主子的格局。
换作旁人,面对九五至尊的帝王出手,第一反应肯定是避让周旋、委曲求全。
可太子不同!
他心里从来没有对干熙帝的盲从与畏惧!
在他眼里,干熙帝从来不是不可忤逆的君父,只是一个棋逢对手的政敌!
这对父子的朝堂博弈,果然不走寻常路。
白山民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此番,要拿谁开刀?」
「佟国维!」
沈叶语气冰冷:「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本来就是朝堂双柱,如今正好凑一对,一起清算!」
白山民细细思索片刻,立刻察觉到关键问题,拱手劝道:「太子爷,动佟国维确实是破局妙招,但师出必须有名。」
「陛下给张英扣的是触怒苍天」的大罪,咱们对付佟国维,也得有分量对等的罪名才行。」
沈叶眼底带著狠劲:「你觉得,谋逆如何?」
「他儿子隆科多伪造军报,蓄意搅乱朝纲、挑拨父子相残,险些让朝堂崩塌、天下动荡,这般行径,不是谋逆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
白山民能理解太子此时的心情。
好好的储君之位,平白无故被人用假情报算计,想借假情报让太子被废,从而引起父子相残。
这般阴毒算计,哪怕最终未能得逞,换作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就此罢休。
「太子爷,道理虽通,可眼下咱们没有半点实证啊!」白山民思虑周全,适时泼下一盆冷水。
身为谋士,他必须把所有风险隐患提前点明,否则便是失职。
沈叶却淡然一笑道:「白先生,朝堂博弈,很多时候,证据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造出来的。」
「周宝,你进来一趟!」
就在太子准备反击时,佟国维的小院里,却是一派志得意满的景象。
隆科多满脸得意:「父亲您尽管放宽心!文庙雷击之事,我做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查不出来!」
「我已经让佟九带著所有动手的人赶去辽东老家蛰伏了,没有三五年,绝不敢踏回京师半步。」
「等他们日后归来,张英一家,早就化作一抔黄土、白骨累累了!」
佟国维并未顺著儿子的话得意,反倒沉吟良久,郑重叮嘱道:「隆科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陛下不问,你便装作一无所知,彻底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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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功邀赏、随口炫耀,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老爹的警告,隆科多暗自觉得老爹太过胆小,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应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绝不妄言半句。」
佟国维点头,继续安排:「除此之外,你近段时间务必盯死张英及其所有党羽、旧部。」
「这次陛下心意已决,就是要拿张英这个首鼠两端、两面三刀的重臣开刀,杀鸡做猴!」
「陛下要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但凡背叛他的人,终将落得惨烈下场!以此震慑朝堂一众观望之辈、投机之徒。」
「咱们父子若是把这桩差事办砸了,同样是死路一条,听懂了吗?」
「儿子明白!」
隆科多躬身应下,底气十足,「我早已命步军统领衙门密探,全天候盯死张英、陈廷敬一众府邸,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这一回,他们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佟国维点了点头,随即眉宇间又涌上几分忧虑:「张英终究是一介文臣,就算察觉危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成不了气候。」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太子!」
「如今早已不是陛下一言定乾坤的旧时光了。太子历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若话未说完,便被隆科多打断。
他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父亲您太过多虑了!」
「如今张英科举舞弊证据确凿,文庙雷击更是天现异象、上天示警!」
「眼下的张英,早已是天怒人怨。太子要是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手保他,纯属自讨苦吃、引火烧身!」
「往日陛下乾纲独断的时候,尚且要顾及朝野舆论、民心所向,偶尔退让三分。太子不过是勉强手握批红权,他凭什么逆势保人?」
「他不出手,尚且能置身事外。」
「一旦贸然插手,说不定正合陛下心意,刚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番!」
佟国维缓缓点头。
儿子这番话虽然说得有些骄狂,但话糙理不糙。
如今朝堂看似干熙帝和太子联手抵御外敌,实际上暗斗从未消停过。
比如,这一次的军机处主事之争,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张英的生死,本质上就是干熙帝和太子斗争的延续,是干熙帝挽回帝王威严、震慑朝堂人心的手段。
除非太子不顾一切彻底掀翻棋盘,可朝堂局势摆在这儿,谁贸然掀桌,谁就是自绝于百官、自绝于朝堂。
「太子城府极深、绝非庸人,万万不可轻敌大意,你务必紧盯太子一举一动,半点松懈不得。」
面对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无奈,摊手叹道:「父亲,不是儿子不上心,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今太子身边羽林卫层层护卫,青丘亲王府守备森严,我的人根本就近不得半步!」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看著儿子满腹牢骚的模样,佟国维先是面露怒意,片刻后也跟著长长叹息。
这般父子制衡、朝堂僵持的局面,他早已厌倦,却又无可奈何。
外有日不落帝国强敌压境,内有帝储分庭抗礼,双方互相牵制、互相需要,谁也无法彻底吞并对方,只能维持表面合作。
「无需焦躁,这般僵局,撑不了多久了。」
佟国维抬眼看向儿子:「等打完与日不落联军的这一战,陛下与太子,终究要有一场终极对决。」
「最后的赢家,一定是陛下!」
看著父亲对干熙帝盲目自信的模样,隆科多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要是干熙帝真有绝对实力彻底拿捏太子,何至于僵持至今、形成共治格局?
难道当真如外界传言,是昔日父子情深,陛下始终心存不忍、手下留情?
念头一闪而过,隆科多便迅速抛之脑后。
他是干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从无选择余地,只能死死站在帝王阵营,全力以赴打赢这场朝堂硬仗。
寒风萧瑟,夜色沉沉。
一场冬雷击文庙的风波,搅动整个京师朝堂。
今夜无眠之人数不胜数,有人暗中布局筹谋,有人伺机渔利,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天色蒙蒙亮,天光破晓,京师文武百官一如往常,起身入宫早朝。
大朝会虽逢五逢十才举行,但每日的御前听政从不间断。
有资格参与御前议事的朝臣,个个都是痛并快乐著:
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却也日日早起、步步惊心。
清晨风雪微寒,巡察御史唐闻善刚从自己的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瞥见脚边散落著不少白纸。
他随手弯腰捡起一张,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就见上面赫然写著:假传陛下兵败消息,祸乱朝纲者,隆科多是也!
唐闻善吓得手一抖,如同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慌忙将纸片扔在地上。
可抬头望去,旁边的宫墙之上,也贴著这么一张告示。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洁白的纸片随风飘散,转瞬之间,遍布京师大街小巷、市井坊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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