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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响动,安生提步就要奔着东宫而去,怎知却是接连传来踩踏琉璃瓦片的声音。
不多不少,与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数量一般。
安生没有回头,只是身子微微抖动。
这般世上,随你荣华富贵鸡犬升天者甚重,但是随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却永远只有那些。
“好!”
安生未曾多言,只是一声爽然大笑,这雪梅宫的屋顶红墙之上,便有次第的黑影翻飞。
这一行黑影,闯入迷蒙夜色,奔向未知的结局。
此刻的雪梅宫内,寝宫外,成片的火把将天空都映得透亮。
而寝宫内,剑拔弩张。
但是光玉堂却是置若罔闻。
面对着暴怒的傅玄歌,面对着杀气冲天的侍卫,他胜似闲庭信步,将谭月筝环抱而起,一步一步奔着一根大柱走去。
这般样子,气得傅玄歌浑身发抖,侍卫已经围了上去,但是傅玄歌还没有最后挥手,只待挥手,他们必将蜂拥而上,将光玉堂格杀于此。
但是傅玄歌偏偏要看看他光玉堂,准备做什么。
朱门未关,大风呼啸,直直地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正是在这摇曳的烛火之中,所有人看见光玉堂一步一步走到一根大柱前,将柱子上的布幔扯下,铺开,将谭月筝曼妙的躯体放在上面,卷起,而后系在背上。
童谣眉头大皱,纵然是巴不得光玉堂所做之事大逆不道的江袁二人,都是一阵发怔。
光玉堂这是在做什么?
示威吗?
在当朝太子面前,将她的爱妃卷起来,背在背上,这是要带走吗?
他不过是一个侍卫总管,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自己不着急逃命,反而要救谭月筝出生天?他当自己是什么了?
“光玉堂!”江流苏厉声道,“你狗胆包天!第一太子妃可容你这般轻薄!”
她一声厉喝,将光玉堂的眼神吸引过来,光玉堂看着她,冰冷地一笑,“江庶妃,你觉得你所言所行没有证据,但是你就敢说这世上没有明眼之人可以看出来吗?”
江流苏心头一紧,伸出去的手指都不小心往回缩了缩,而后又故作气愤地再次指点,“你休要故意言它,我们来的时候看得都是清清楚楚,谭侧妃就被你这般玷污了!你们奸夫淫妇,证据确凿!你还能怎么狡辩?!”
江流苏的奸夫淫妇四字,使得傅玄歌眉头一皱,但终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择人而噬的眼睛,死死地扎在光玉堂妖冶的面容上。
“今夜,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光玉堂朗然一笑,“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将她放下。”
傅玄歌命令道,浑身抖动,似乎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再战一轮,但是换来的,却只有光玉堂的冷笑。
“放下做什么?任你杀之剐之吗?”
“放下。”
傅玄歌的眼神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放下她,过来受死。”
“呵呵。”
光玉堂仰头放肆地笑,“傅玄歌,你以为你是嘉仪太子就不可一世了吗?你以为你是未来君主所有事情所有东西就唾手可得吗?”
傅玄歌眯起双眼,“难道不是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她,都是本宫的囊中之物,生杀予夺,皆我一言。”
光玉堂闻言,又紧了紧胸前的结,傅玄歌的杀机,已经肆虐起来,谭月筝只要留下,便难逃一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多言,脚尖一挑,挑起一把长刀,握在手中,脚步稳健,四处戒备着,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丝毫看不出背后背着一人。
“本宫让你放下!”
傅玄歌大吼。
“不可能。我要带她走。”
光玉堂轻飘飘一句话,却是重若千钧,将傅玄歌最后的一丝理智压垮。
“杀!”
他大手一挥,围住光玉堂的人宛若豹子一般飞扑出去,手中雪亮长刀,不分光玉堂与谭月筝,刀刀致命!
“傅玄歌你疯了吗?!”
光玉堂大吼,他知道自己要面对这些刀光剑影,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在傅玄歌的灼灼眼神下,居然直接将长刀指向背后的谭月筝!
真的要她的命吗?
傅玄歌瞳孔猥萎缩,双拳暗自紧握,牙齿紧咬,但是嘴上还是不说一句话。
“斩!”
一个侍卫断喝,长刀所向,便是谭月筝的脖颈这一刀下去,谭月筝必然香消玉殒,幸好光玉堂身手敏捷,往前一扑,躲过一刀,但是他没有料到,他的前面,还有一个杀招!
两个配合极为默契的侍卫,以谭月筝为诱饵,将光玉堂逼得往前一扑失去躲避的能力,另一个,就长刀横扫,直冲光玉堂的胸口而去!
“嘶啦!”
光玉堂胸前的衣服被割开,露出里面精光闪闪的护甲!
若是没有这个护甲,他必然横死此处!
两个侍卫见状,双眼露出嗜血的目光,再次扑上!
“住手!”
可就在这时,一声呼喝从傅玄歌的方向传来,围住光玉堂的侍卫生生止住,回首一看,冷汗登时就冒了出来!
傅玄歌被人挟持了!
而那人,竟然是童谣。
“你做什么!”
童谣距离傅玄歌太近,便是郭德都没有反应过来,此刻也只有大声疾呼,喝止童谣手中雪亮而抵住傅玄歌脖子的的短刃!
“童谣你疯了?”
江流苏大惊,直呼了童谣的名字,此刻的她的确已经配不上傅玄歌给她的封号,童谣的眼神,复又冰冷起来,一如当初刚刚入宫的她。
一如当初那个只是作为傅玄歌的贴身护卫,冰冷不近人情的黑衣童谣。
“都住手。”
童谣冷静地吩咐,傅玄歌的脖子被她紧紧地箍住,她手中现在握着东宫最大的牌,一时间谁都不敢动弹。
便是光玉堂,都怔在当场。
她不是不会为了自己牺牲什么吗?
她来这嘉仪皇宫,不是全然为了她的将来吗?
她一次一次对自己咬牙切齿,一次一次对自己恨之入骨,一次一次用语言伤害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又站出来?
光玉堂知道这个女子一直深爱着自己,而是爱并不意味着有义务为对方付出生命啊。
今日,她既然已经出手,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值得吗?”
光玉堂只是轻声问道,如今一切都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童谣没有看他,那双眼睛深邃无比,像是没有眼神,没有感情,她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短刃,道了一句,“走。”
这一句,像是包含了太多。
“你果然有问题。”
傅玄歌纵然被挟持命门,但是脸上还是波澜不惊,“以我的性子,我的头脑,当初是不会爱一个女子到那般境地的。”
江流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亦或是童谣所为实在惊人之极,她已经无力思考。
但是袁素琴知道,傅玄歌所说的是当初她与谭月筝初进皇宫的时候,他对童谣不正常的宠爱。
当年的那份宠爱,是有隐秘的吗?
袁素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太过悚然,一个东宫的侍卫总管,今夜被发现与谭月筝花前月下,偷情雪梅宫,一个是东宫的太子宠爱之人,如今竟然动了刀兵,要挟太子救光玉堂。
他们埋伏了如此之深如此之久竟然无人察觉吗?
“你的确早就有所察觉。”童谣清冷地开口,手中短刃又是紧了紧,“可还是晚了。”
郭德见状惊呼,“你小心着些!若是伤了太子,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童谣看也不看他,还是低着头,像是没有丝毫的感情,又是淡漠地道了一句,“走。”
“走。”
一声冰冷的话,像是吩咐一般,但是却扎在光玉堂的心间,像是一块冰棱化掉,变成柔雨,滋润了他的心脏。
光玉堂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她,最终不再多言,背着谭月筝,警惕着,迈出寝宫。
所有人的身子随着他的离开扭转过来,江流苏的眼里焦急地像是着了火,她不希望谭月筝活下来。
谭家的人太过妖异,只要有一丝机会,都可能翻身。
但是童谣手里握着傅玄歌的命,她根本阻拦不了,只能眼看着光玉堂翻身跃上红墙。
这般时候,在红墙上奔跑才是最为保险的做法,反正东宫之内红墙林立,宫殿繁多,而这样可以纵览全局,不至于被人包围而不自知。
红墙上,光玉堂身子一顿,反身看了一眼童谣,她以为光玉堂已经走了,这才抬起头来,怎知就对上了光玉堂的一双眼睛。
童谣落泪了。
那冷漠的双眼盈满了泪水,目光中充满着绝望,悲哀,以及自嘲。
她低头不过是为了不以泪目视人,她冰冷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底的绝望。
自己最喜欢的男子,深爱着自己最痛恨的人,而如今,为了成全他们,自己要牺牲性命,才能换得他们的安全。
这对谁来说,都太过残忍。
可是童谣,还是这般做了,不顾一切,有的只是不甘,只是一双不愿意被光玉堂所看见的泪目。
看到这样一双眼,光玉堂无论如何,再也迈不动腿了。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飞跃来十数道黑影,一一落在寝宫之前,为首的是一身黑衣的安生,看着面前的局面,眉头大皱,轰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