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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核心CBD，清晨早上八点二十。
地铁口铺涌出潮水般面色疲惫的打工人，小唐费力地从闸机口挤了出来，只觉得肩膀酸痛，自己整个人仿佛已经在高强度下上完了半天班。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房租，通勤，高昂的午餐，还有下个月雷打不动的信用卡账单，像几座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写字楼正一楼的转角处，就是装潢极其气派的星巴克旗舰店。
巨大的明亮落地玻璃窗倒映着朝阳，里面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动作熟练，排起的长队看起来极其赏心悦目。
小唐每次拖着疲惫的步子路过那里，都会忍不住有些羡慕地往里望上一眼。
偶尔发了季度奖金，她也会咬着牙去点上一杯三十几块的拿铁，精心找好角度拍张照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咽下去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档咖啡。
她只不过是花了三十多块真金白银，在行色匆匆的都市洪流里，为自己买上那么一丁点可怜而又虚荣的体面。
平日里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端着自己的陶瓷杯，去公司茶水间里冲泡那种几毛钱一袋的速溶咖啡粉。
味道不仅甜腻得发齁，还带着一股劣质精油的怪味，但胜在完全免费。
可是今天，当她迈入写字楼大堂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旁边多了一张显眼的蓝色小桌子。
两个套着瑞幸制服的年轻地推人员正站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下载瑞幸APP，首杯现磨咖啡直接免费喝！”
“纯正现磨拿铁，楼下即提，下单后十分钟就能拿到嘴里！”
小唐听到免费两个字，本能地想要绕开走过去。
在套路满满的社会里，她对这种免费的宣传极其敏感和警惕。
地推的小姑娘却极其有眼色地跨上前半步，满脸堆笑地把二维码递了过来：“姐姐，我们这回是真免费，绝对不需要你充值一分钱。
你直接用手机号注册登一下，领张券直接在手机上下单，咱们店今天第一天试营业，绝对不要你一分钱。”
小唐有些犹豫：“真的一分钱都不要？不好喝怎么办？”
地推小姑娘被她这较真劲儿给逗乐了，笑眯眯回答：“姐姐，这本来就是白送的，不好喝您直接扔了也不心疼。”
小唐哑然失笑，顺手掏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
APP下载和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她输入手机号的瞬间就进入了首页。
首页的排版清爽到了极点，没有乱七八糟的理财广告，只有下单，领券，还有邀请好友。
小唐挑了一杯冰拿铁，扣掉了那张刚到账的无门槛券。
支付界面上，实付款那一栏赫然显示着极其刺眼的零元。
小唐将信将疑地上了楼，而此时办公室里早就已经炸开了锅，全在讨论楼下白嫖瑞幸的事。
没过十分钟，手机一震，取餐二维码跳了出来。
小唐赶紧跑下楼，发现瑞幸门店前排起了长蛇队伍。
店面极小，没有星巴克那种可以躺一下午的宽大软沙发，也没有英文小资海报，只有忙碌的机器和高效的出餐台。
小唐把手里的二维码凑过去一扫，顺利地接过了那杯还带着冰镇水汽的冰拿铁。
取餐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拿快递。
她有些急不可耐地把吸管插了进去，猛地吸了一大口。
没有星巴克那种宣称的高端层次感，但绝对称称得上是顺滑可口，奶香味十足。
小唐一阵小跑回到办公室，把手里的蓝色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姐妹们，我替你们肉身测过了，楼下那家免费的瑞幸，味道绝对能喝，快去抢！”
整个办公室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眼睛全绿了。
原本发工作通知的公司大群，在一瞬间被满屏幕的瑞幸蓝色邀请链接给彻底刷爆了。
小白领们全在面红耳赤地讨论谁还有多余的免费额度，抢得不亦乐乎。
此时此刻，在瑞幸总部的临时数据监控室里。
许青死死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投影屏幕前，代表着APP注册人数的蓝色折线图呈现出一种垂直的角度往上狂飙。
运营组的员工激动得大喊：“许总！我们的熟人邀请扩散链路彻底跑通了！”
技术负责人急得直擦冷汗，在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你们别光顾着喊爽啊，服务器的并发压力已经摸到红线了，要顶不住了！”
许青声音冷酷果断：“把备用服务器全部拉满，立刻做云扩容！
第一天要是崩了让用户下不了单，以后就算送金子他们也不会再看我们一眼！”
罗曼此时正盯着品控监控群，神色凝重：“许总，后台现在已经冒出来三条说咖啡口感太甜的反馈了，还有两条吐槽说冰块化得太快，出杯温度有波动，必须立刻处理！”
许青有些痛苦地按着太阳穴：“罗大小姐，这时候都在打仗呢，你还盯着这几条毛毛雨的差评？”
罗曼的脸色冷得像铁石：“免费的用户也是我们的消费者！
第一天让他喝到一嘴垃圾，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陈默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女人在大呼小叫地争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碰撞，一个拼命往前冲速度，一个死死攥着品控的刹车。
这台由几十亿资金铸造出来的钢铁机器，才能在这乱世里跑稳。
到了夜里九点半，加完班的小唐背着包准备下班。
临走前看着办公桌角上那个已经喝空的蓝色瑞幸咖啡杯，她从包里摸出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星巴克一杯拿铁要三十几块。
瑞幸要是按照它宣传的以后九块九杯，她一个月喝二十天，能省下四百多块的真金白银。
这足够她多吃两顿大餐，或者买支喜欢的口红。
她把那个蓝色的杯子拍了张照片，分享到朋友圈里：“瑞幸第一杯，免费白嫖，味道意外的还挺不错。”
朋友圈的动态刚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下方立刻冒出来一连串好友的局促询问。
小唐靠在地铁扶手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突然领悟了，自己今天如此卖力地替一个刚出道的品牌做宣传，不是因为这品牌有多么高端。
她只是单纯觉得，在生活的重压之下，自己今天终于没有被这个世界多收走一笔买体面的税。
隔壁星巴克的店长面色阴沉地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自己店里无端少了一大截的客流，眉头筹成深沟。
他有些焦躁地拿出手机，拍下瑞幸的画面发给区域经理：“隔壁的低价活动对我们的客流冲击极其明显。”
区域经理的回复很快就发了过来，语气轻松：“新店促销期的正常现象罢了，过几天热度退了就好，继续观察。”
店长看着这行回复，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太清楚这根本不是在发券，瑞幸是用APP把每个用户装进了他们挖好的系统河道里。
而在瑞幸总部的监控室里，陈默盯着屏幕上小唐被隐藏了敏感信息的头像，沉声开口：“大家都记住这个具体的用户画像，就是小唐这种人。”
许青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谁？”
“小唐这种人。”
陈默双手抱胸，目光深邃而坚定：“星巴克把她当成偶尔高消费的边缘用户。
而我们瑞幸，要把她这种人，彻底变成我们每天必不可少的刚需日常用户。
她不需要每天都显得多么高贵和中产。
她只需要在每天被生活毒打之后，能有一杯不贵且提神的现磨咖啡，让她在打卡上班的路上，感觉自己别活得那么累。”
数据室里陷入了死寂，高管们都被这番话给触动。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许青的肩膀：“别去瞧不起这些爱占小便宜的普通用户。
他们，才是我们瑞幸最坚不可摧的基本盘。”
许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笔记本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了“小唐用户”这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整个瑞幸项目组人人遵从的圣经。
一杯小小的咖啡，在这一秒，彻底脱离了高端的虚无神坛。
它变成了一个最朴素的商业考题：一个普通人，究竟愿不愿意每天为它自发地掏出钱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