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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我是欧洛尼斯，我要开始说谎了(第1/2页)
塔兰顿的神殿，和翁法罗斯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别处拜神，求的是风调雨顺、战无不胜。
这儿求的是公道。
欧洛尼斯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一步一步走到天平跟前。祂取出一枚火种，放在了秤盘上。
欧洛尼斯看着那枚火种，开口了。
“记忆的帷幕揭开涟漪。”
“姐姐，我这一生都在遗忘。遗忘过去，遗忘母亲，遗忘自己。”
“若记忆的终点，始终摆脱不了遗忘，我想将选择遗忘的权力，交还与众生。”
话落，殿里安静下来。
天平没有动。
欧洛尼斯也不急。
祂站在原地，像是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穹顶漏下的光，落在祂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很久，祂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欧洛尼斯。岁月的泰坦。我本该记得一切，可我连那个给我看记忆的姑娘，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她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
祂顿了顿。
“我找了一辈子的母亲。可如今，连母亲的模样，都在一天一天地模糊下去。”
“黑潮啃噬我的记忆，我记下的每一段，都被它一口一口吃掉。”
“我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岁月的泰坦，还是一个正在遗忘的......东西。”
殿里很静。天平的两只秤盘，依然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欧洛尼斯没有看它。
祂的目光落在空处，像是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曾以为，记录就是我的全部。我把翁法罗斯的每一天都记下来，把每一个人的悲欢都记下来，我以为记得够多，我就还是那个岁月的泰坦。”
“可后来我才明白，记下来的东西，和事物本身，是两回事。”
“有人告诉我，火种是世界的根基，不该只凭我一个人的意愿使用。”
“那人还说，我不用只做那个收集记忆的人，我也可以，创造记忆。”
“我是记录者，我记录一切，这难道还不够吗？”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记不清那个姑娘的脸了。可我记得她手里的羽毛笔。我记得她给我看那些记忆时，窗外的光是什么颜色。我记得她走的时候，头也没回。
我记得的，全是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我一样都没留住。”
欧洛尼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刻法勒，艾格勒，法吉娜，吉奥里亚，尼卡多利，墨涅塔.....若当时我帮助了祂们，祂们还会被黑潮吞噬吗？”
“姐姐，你说，这算不算一个笑话？”
“一个以铭记为天职的神，最后只剩下一支羽毛笔的轮廓。”
祂笑了一下，很轻，像风掠过水面。
“我这一生，都在等别人告诉我，我是谁。
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忘了该问谁了。
可我忘了，我本就是岁月的泰坦，铭记，是我的天职。可若是连遗忘都不能自己选，那我记得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姐姐。”
“我把这枚火种给你。我把我的‘铭记’，也给你。
我......我只求一件事，让翁法罗斯的每一个人，都能自己选择，要记得什么，要遗忘什么。”
“哪怕他们最后选的，是把我忘掉。”
话音落下。
天平动了。
左盘沉沉地压下去，右盘高高地翘起来，整座天平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光柱在殿内亮起来，尘埃被震得四散飞开。
公正之秤，倾斜了。
欧洛尼斯站在原地，没有动。祂看着那枚火种沉进秤盘的光里，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谢谢，姐姐。”
祂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神殿。
门外的风，吹过祂的阴影。
“如今的你，会收到那些记忆吗？”
“会记得我吗？”
“没关系。记不记得，都好。”
祂抬起头，看着远处刻法勒的身影。
“祂们，一直都在我的记忆中，从未远去......”
“我记得刻法勒仁爱的模样，记得法吉娜欢宴时的笑声，
记得墨涅塔想使世人团结一心，记得尼卡多利竖起抗争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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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艾格勒使翁法罗斯风调雨顺，记得吉奥里亚无私分化自己的血肉……”
欧洛尼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祂记不清那些年月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了，可这些画面，一个都没丢。
远处，刻法勒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座山。
祂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
从黄金战争到现在，祂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不争不抢，只是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知道，祂还在。
祂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我找了一辈子的母亲。可到头来，我连自己是怎么失去你们的，都快忘了。”
“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祂轻笑了一声。
“所以，祂们不会死去。”
风从神殿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火种燃尽后的余温。
欧洛尼斯站在风里，忽然觉得肩膀很轻。像是有什么一直压着祂的东西，终于被放下来了。
“没想到，我第一次创造记忆，竟然是一段谎言。”
这句话，祂是说给自己听的。
给赛飞儿看的那些记忆，大多是赛飞儿自己在时光归墟里看见的。
欧洛尼斯只是让它们重新亮了一遍，像把晒干的灯芯，又放回灯里。
祂早就记不清翁法罗斯了。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悲欢，黑潮把它们啃得太干净了。祂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是哪一年的事。
可泰坦们，祂记得。
凯撒，祂也记得。
还有一样东西。
一支羽毛笔。
祂记不清那个给她看记忆的姑娘长什么模样了。
可那支笔，笔尖蘸着光，在眼前一晃一晃.....
祂怎么也忘不掉。
祂甚至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名字。
这辈子，祂记住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真正忘不掉的，就这么几样。
欧洛尼斯抬起头，看向神殿的方向。火种已经不在了。天平的两只秤盘重新悬回了半空，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姐收下了祂的火种，也收下了祂的铭记。
从今往后，只要翁法罗斯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些泰坦，祂们就还活着。
就算未来的历史没有改变，就算没有人再提起黄金战争，只要有人记得，祂们就总有回来的那一天。
就像扎格列斯的假死。
假死，沉睡，在所有人都以为祂死了的时候，祂还活着。
因为有人记得祂。
欧洛尼斯给其余泰塔们，留了一条回来的路。
代价，只不过是自己会被遗忘罢了。
而一个正在遗忘的神，最不怕的，就是被遗忘。
欧洛尼斯的影子，忽然淡了一分。
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已经有些透光了，光从指缝里漏过去。火种不在了，权能也不在了。维持祂存在的，只剩下最后一点东西。
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
黑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极轻，极凉，像一滴水，从祂的影子里坠下去，没入尘土。
“母亲。”
祂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我多么希望能在您的身边，尽情拥抱您。可我意识到我太过自私，十二泰坦都是您的孩子们，祂们也有拥抱您的权力。”
“我这一生都在寻找您的踪迹，之后的翁法罗斯，由您的其他孩子们陪伴您吧......”
话落。
祂的身影，化为点点光点，
就在这时，祂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女孩给祂看的记忆中，刻法勒等泰坦没死.....
而祂现在，因为记不清这段记忆，只记得林思当时那些‘扎心’的话，所以回来给刻法勒祂们留了一个‘后门’......
祂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带着释然。
“呵呵，命运啊......”
祂的身躯开始消散，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萤火。那些光点没有急着散去，在风里飘了一会儿，绕着远处的刻法勒转了一圈，才一点一点，融进天光里。
神殿前，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风，还在吹。
公正之秤的秤盘，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我是欧洛尼斯，我要开始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