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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当涂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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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当涂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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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当涂城下(第1/2页)
    当涂城里的情形,简直不能更糟。
    城里的街道上全是瓦砾和弹壳。家家户户的门板都卸了下来,不是拿去修工事,就是拿去抬伤员。
    巷子深处偶尔还有没来得及走的老百姓,用被子捂着孩子的耳朵,缩在墙角听天由命。
    第八集团军的人哪还管的着他们。
    城东那座庙改成了伤兵收容站,庙里庙外躺满了人,血腥气混着药味,呛得人喘不上气。
    医生不够,药也不够,能做的只有包扎,一层纱布裹了又裹。担架队从南门往庙里抬人,一趟接一趟,抬进去的比抬出来的多。
    城门洞里堆着空弹药箱和打坏了的枪,血把土都泡成了深色。。
    白天有飞机来,城里就静得吓人,不敢把伤兵抬进去,只能等晚上才行。
    当涂南门的城楼被炸塌了半边,碎砖和灰土堆得比人还高。
    城外几百米的民房和树都被炮火削去了一层,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斜插在土里,有的还滋滋地冒着青烟。
    护城河的水是浑浊的,飘着木屑和死鱼。
    当涂是南京的南大门。
    城后那条向北的官道,一直通到江宁,通到南京城下。
    这扇门要是开了,日军就能顺着长江南岸一路直扑南京城。
    所以这座城不能退。退了,身后的南京就少了半条命。
    日军的炮弹从清晨就开始落下。
    黄维蹲在南门阵地上,一手扶着望远镜,一手按在膝盖上。他的下巴上全是胡茬。
    阵地上的人也没有几个像样子的。
    有的兵半边脸裹着纱布,纱布已经发黑,只剩一只眼睛在外头。
    有的兵靠在沙袋上睡觉,枪还抱在怀里,炮声一停,反而睁开了眼。
    都是被打磨出来的。
    三天三夜,南门外的土地被炮火犁了不知多少遍,城头的垛口大半打飞了,工事是用沙袋、门板、砖头一层层糊起来的,像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师长!炮停了!”传令兵喊了一嗓子。
    黄维把望远镜举起来。果然,南面的硝烟后面有了动静。
    十几个土黄色的影子从沟里翻出来,贴着地皮往前爬。
    黄维把望远镜一放,对旁边一个营长说:
    “放近点。放到五十米再打。别一上来就呲牙,得把狼放进来。”
    营长半跪着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阵地上的人全都屏着气,枪口顺着护城河的桥面和两岸的土坎来回划。
    日军步兵越爬越快,有人打手势,有人推着半截铁皮当掩护往前拱。
    城头和左侧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
    子弹向两个方向打过来,把桥面上的日军掀翻了一半。
    后面的日军慌忙往两侧沟里滚。迫击炮随即开始掉弹,爆炸把沟里的泥水和敌军一起炸上半空。
    日军退下去之后,南门外安静了。
    这种安静能持续多久,全看炮兵装填的速度。
    果然,不到一刻钟,几发炮弹又落到桥头,炸起的土块扬过城墙。
    打到今天,九十师已经练出了一套和鬼子磨的节奏:不打远的,不打散的,只打进入夹角的。
    每一发子弹都要算着用。
    整个南门就像一只被捅过的马蜂窝,到处都是残破的工事和不肯离去的兵。
    打到这个时候,九十师的弹药已经见了底。
    就在黄维身后一里多就是蒋鼎闻的司令部。
    他盯着手上的兵力统计表,从头看到尾。
    八十九师,打光了。九十一师,也打光了。
    八十九师的二六二旅,在城外打阻击的时候,一个旅压上去,撤下来的不到一个营。
    旅长带着警卫排反冲,再没回来。
    九十一师的炮兵团,炮全打坏了,人拆了炮闩,扛着步枪上了城墙。
    两个师的师长一死一伤,参谋处的人凑不齐一桌。
    有的连,花名册上还有六十个名字,点起名来,应声的不到十个。
    那些从南京边上带出来的陕西兵、湖南兵、苏北兵,不到一个月前还在列队听训,现在活着的,都挤在九十师的阵地上。
    十九军三个师,三个德械师,军政部当年当宝贝一样攥在手里的三个整编师,说什么“南北两线支援”,说什么“新编德械主力”。
    现在呢?短短十天,打成了一个残缺的九十师。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三个师成军的时候,军政部来人点验,是何等的排场。
    新枪、新炮、新钢盔,一列一列摆在操场上,锃亮得晃眼。
    点验官站在台上讲话,说这是国家的脊梁,说将来南北两线,哪里危急,这三个师就顶在哪里。
    那时候,谁都觉得这三个师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可现在,这十几天,从水阳到当涂,从当涂城郊到城墙根,三个师被牛岛一口一口地咬掉。
    人越打越少,最后连完整的营都凑不齐了。
    打一仗,少一块;再打一仗,又少一块。等蒋鼎闻回过头来看的时候,账面上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他闭上眼,又睁开。
    蒋鼎闻的心在滴血,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城里城外,还有人在等着他这道命令。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炮兵第二旅已经推上去了。
    蒋鼎闻看见炮兵阵地上的兵们坐在地上,把一发一发的炮弹往炮架旁边码,像在数最后的粮食。
    他闭上眼,心里一阵阵的疼。
    这些炮兵都是好兵。
    炮兵旅长昨天来报,说照这个打法,弹药只够撑两天的。蒋鼎闻没说话,只让他“能省就省,该打就打”。
    他用手压着额角,对参谋长说:
    “让九十师把那些零散的连队都并进去。八十九、九十一,所有能打的,全给黄维。现在不能这个师一块,那个师一块。番号不重要了,活着才重要。”
    “司令,这……”参谋长的声音有点打颤。
    他懂,这道命令一下,十九军最后的编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九十师了。可军长说的不错,再分下去,各师都只有一个空洞的架子,摆着好看,一点用没有。
    参谋长转身去传令。蒋鼎闻又叫住他:“把黄维叫来。”
    黄维来得很快。他带着一身硝烟味进了门,军装的前襟上沾着土,领口的扣子松着,敬礼的手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痂。
    蒋鼎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
    “我把三个师的兵都给你了。这城,你得给我守住。”
    黄维心里苦笑。
    哪还有三个师
    但是他还是挺直腰杆:“司令放心。九十师在,当涂就在。”
    蒋鼎闻说:“守住了,我蒋鼎闻亲自到长官部为你请功,提请给你升官。”
    黄维没再说话,只是又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黄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蒋鼎闻望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娘的,这打的什么仗!”
    丁立群的三百师已经到了城北。
    这支部队没有急着进当涂。他们沿着街道和城北的河沟拉开,架起了炮兵观察哨,又派工程兵加固了北关外的几处砖窑。
    南边枪炮响成一片,三百师的兵们就在那儿一锹一锹地挖,一袋一袋地码,像根本没听见。
    蒋鼎闻不是没想过用三百师。
    他甚至把三百师的联络参谋叫到跟前问过好几次。
    每次问的都是:阵地修得怎么样。
    联络参谋答得也快:人满弹满,工事一天没停。
    问完,蒋鼎闻就摆摆手让人走。
    牛岛身后还有一个谷寿夫。
    第六师团就在当涂以南远远地吊着,像一只趴在草丛里的豹子。
    十八师团在前面打,第六师团在后面看。如果这个时候把三百师顶上去,等谷寿夫动身,谁能接得住?当涂城北若空,南面就是一片死地了。
    所以蒋鼎闻只能咬着牙,把炮兵二旅往死里推,把九十师往死里用。
    他不是舍不得三百师,是舍不得南京南大门。
    可他不知道,南面牛岛贞雄也在着急。
    牛岛在当涂以南的指挥所里,已经摔了两个杯子。
    他站在地图前,领口的扣子开着,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十八师团这一路从广德、郎溪打到当涂,又攻了这么些天,整整一个师团,打蒋鼎闻一个军。
    他已经把对方防线凿穿了,打得对方只剩下一个九十师在当涂城墙上死撑。可就是这一座破城,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口,怎么吞都吞不下去。
    “无能!一群饭桶!”
    他用指节砸着地图,震得桌上的水杯又跳了起来。
    一个师团,打不下来一个残废的九十师。
    传出去,他牛岛贞雄还有什么脸面?
    柳川平助的电报也一天比一天急。先是“当涂须尽快解决”,后来成了“限贵师团于三日内突破当涂”。
    三日期限过了,没突破。牛岛回了电,说守军顽抗,正在加紧攻击。
    回电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当然知道柳川为什么么着急,上海派遣军都打到句容了。
    自己这边还是没什么进展。
    参谋每天把各方的战报念给他听。
    上海派遣军那边,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已经插到了句容两翼,第十一师团钉在句容正面。
    人家那边三个师团一字排开,推进得像潮水。他这边,一个师团,一个军都打垮了,却还蹲在当涂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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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要是再不突破当涂,先进南京的就不是他牛岛贞雄了。
    现在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就待在他后边,每天发电报问候,说的是“需要不需要我部接替”,可那哪是问候?
    那是等他打不动了,好上来摘桃子。
    谷寿夫那个家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前几天的电报里还写着什么“师团长辛苦”“当涂重镇,非牛岛君不能下”。转脸又说“第六师团全体官兵枕戈待旦,随时可以接替贵部攻击”。
    牛岛的回电尽可能维持十八师团和自己的体面。
    不拒绝,不道谢,只说“我部攻击如常,进展顺利。
    第六师团将士的好意,心领”。
    参谋拟好了,牛岛看了看,把“心领”两个字划掉,改成“容后面谢”。“心领”是领情,“容后面谢”是我还没打完。
    谷寿夫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明白。
    牛岛太清楚谷寿夫了,这个疯子比谁都爱抢功。
    如果当涂迟迟打不下来,谷寿夫再说一句“我来”,柳川司令官那里一顶,他牛岛打了十几天的功劳就全没了。
    柳川平住现在比谁都着急,谷寿夫一提,他巴不得谷寿夫赶紧顶上去把他换下来。
    到时候先进南京的可就是谷寿夫了。
    他这个第十八师团就白白做了开路先锋,最后连个名都轮不上。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我的军功谁都抢不走。
    末松茂志带着一一四师团到了。
    牛岛心里虽然不待见,但更多的是一股暗喜。
    一一四师团是小型师团,两个步兵联队,兵额就那些。抢功劳,怎么也抢不过十八师团。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一一四师团的临时指挥部,让末松茂志给他打下手。
    末松茂志听说牛岛要来,早早就在路边等着。
    车一到,他小跑上前给牛岛开车门,牛岛下了车,末松的手还扶在车门上,等牛岛迈步了才松开。
    末松茂志自认为能力远比牛岛贞雄要强。
    但是形式就是这么个形式。
    自己兵少将少只能跟在十八师团后面捡漏。
    指挥部里点着灯,桌上摊着地图,两个联队长的报告就搁在手边。末松把牛岛让到上座,自己站在一边,说话前先立正。
    牛岛没有废话,进屋后往椅子上一坐,单刀直入:
    “末松君,当涂城西面,我给你留出来了。我的三十五旅团继续从南门压着打,你的两个联队从西面往城里插。我们合起来,把守军的血抽干。你在南线要想打出个样子,就看你敢不敢动。”
    末松茂志立刻回答:
    “一一四师团不怕死。牛岛君,我们什么时候动?”
    牛岛说:“明天一早,炮兵准备二十分钟,跟着我的节奏一起上。”
    末松茂志当即立正:“一言为定。”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谁都知道,这一回是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牛岛用末松的人命去填西门的绞肉机,末松用牛岛的名义去抢当涂的功劳。
    一一四师团从侧翼一压,当涂守军就再没有力量把主力都放在南面了。牛岛要的就是这个。末松也愿意。
    送牛岛出门的时候,末松站在车旁,一直目送到车灯拐过路口。
    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翻卷。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杭州湾登陆那天起,一一四师团干的就是掩护的活。补给别人的仗打了一路,露脸的仗一场没轮上。
    他转过身,把两个联队长叫进屋里,指着地图上的西门
    “明天,都聪明着点,咱们没多少家底,你们给我打聪明仗,谁敢拿我的兵往死里拼,我先毙了谁。”
    当天夜里,末松茂志没睡。
    他带着两个联队长沿着出发线走了一遍,用手电筒照着地图,把攻击顺序最后交代了一遍。“西门打开之后,不要恋战,往里插。城南有三十五旅团接着,我们只要插进去,当涂就有咱们一份功劳。”
    两个联队长齐齐地应了一声。月光底下,末松看见士兵们的脸都是紧绷的,像一把把上了弦的弓。
    第二天,西面城外的土地上腾起一排排烟柱,爆炸声连成一片,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
    日军的步兵跟着炮火往前压,散兵线拉得很开,一浪接一浪地往缺口里扑。
    西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的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城墙根堆着碎砖,正好成了攻城的踏脚。
    九十师的预备队全用上了。
    黄维在电话里对蒋鼎闻喊:
    “西门要破了!我已经把师部警卫队都顶进去了!”
    蒋鼎闻抓着电话,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他跑到地图前,把当涂西面的几处阵地都看了一遍,知道黄维不是在叫苦。
    西面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几天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一一四师团是生力军,冲击力极大。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个上午,西门就会开。到那时鬼子涌进城,就等于把当涂拦腰斩断。
    他不再犹豫。
    城北,丁立群三百师师部。
    电话接通后,蒋鼎闻没有寒暄,只有一句:
    “三百师,进城。西城方向。”
    丁立群在那头只回了一个字:“好,蒋司令。”
    然后他加了一句:
    “彭可定的八十八师,我也建议同时进入西线。我们两个师从左右两个方向上去,能把西门兜住。”
    “行。彭师长在你那里吧?让他听电话。”
    电话那头换了人。
    彭可定正站在丁立群身边。彭可定是来找丁立群商量补给的。
    八十八师补了补充旅,人是有了,弹药还差一不少。两个人刚要核对弹药数目。
    正说着怎么分配,电话就响了。
    彭可定接过话筒,蒋鼎闻在电话里说
    “咱们是老相识了,彭师长当涂的重要性你也知道,你们中央突击兵团我管不着,但是当涂城内,彭师长必须得拼命了。”
    彭可定向他保证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半晌,丁立群开口:“西门外是一一四师团,南面是十八师团,后头还蹲着一个第六师团。三个师团。”
    彭可定点上根烟。
    “三个也好,两个罢好。”
    他说
    “怎么着咱们都得打。”
    丁立群点头,两个人伸出手,在灯下握了一下。
    两个师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城北的街道上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三百师的半履带车先开了过去,车灯在暮色里扫出一片黄。
    八十八师的队伍沿着城墙内侧向西运动,前头的连队一路小跑,后面的紧跟着,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和胶鞋底擦地的声音。
    傍晚时分,彭可定带着八十八师的先头队伍进了城。
    他们沿着西门内街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向前运动。
    很多房子已经没有了瓦,墙上全是弹孔。士兵们贴着墙根走,枪口冲前,脚步声压得很轻。
    他的师经过补充后,终于恢复了一部分战斗力。
    丁立群的三百师从北门直接往西城去了,炮和半履带车,在巷战中并不占太多便宜,但胜在火力强、指挥灵活。
    在两师进入西城阵地后。
    一一四师团的联队长向末松茂志汇报,末松茂志也不犹豫,当即让部队后撤。
    不是自己打主攻,自己干嘛要拼。
    就这样,两师合力,很快就把西边的口子堵住了。
    南门那边也没歇着。
    牛岛的三十五旅团趁着西门吃紧,又组织了一次夜袭。
    南门外的日军摸到护城河边,被城墙上的哨兵发现,一场对射打到半夜。
    牛岛贞雄也没想着真打。
    他指望着一一四师团那边有些进展才进行下一步行动。
    半夜里,枪声稀了下去。
    西门内街上一片火药的味道。
    远处,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一晃一晃地扫,像在找下一处下嘴的地方。
    当涂的夜色里,城还是那座城,只是没有几间完整的房子了。
    枪炮声一刻没停。蒋鼎闻坐在指挥所里,听着两个方向传来的轰鸣,像有无数的锤子砸在城墙上。
    也像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时不时地用手去按太阳穴。
    自己当真不像年轻时了,南京城的安逸,后方的维稳使得他不再像当年东征、北伐一样。
    参谋长进来不断的和他汇报战况。
    炮兵第二旅的炮弹不多了,他向蒋鼎闻提出要不要找三百师他们要一些。
    蒋鼎闻只应了一声。
    “我会想办法的。让他先等等。”
    参谋长见蒋鼎闻身体不适,就先行退出了房间。
    副官进来添了回灯油,问要不要给南京发个报。
    蒋鼎闻摇了摇头:“现在发,说什么?说当涂危在旦夕?明天天一亮,还不知是什么情形。等天亮再说。”
    副官退了出去。蒋鼎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大衣裹了裹,听着城外的炮声,闭了一会儿眼。谁也不知道他睡着没有。
    他心里明白,这一仗,已经不是哪一个人的脸面。是南京的南门。是身后那条通往当涂以北的唯一活着的大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着的南京,那张纸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角。他伸手把它按平,心想,能按一时,就按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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