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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土桥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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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土桥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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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土桥陷落(第1/2页)
    土桥镇在天亮前又经历了一轮新的炮击。
    吉住良辅没有再给胡宗南喘息的机会。
    山炮联队的弹着点从镇南一直铺到镇北,像一把烧红的铁梳子在瓦砾堆上一遍遍地刮。
    镇子里的火头起了又灭,灭了又起,北风卷着浓黑的烟柱往西边的芦苇荡里灌,几里外都能闻到那股焦糊和火药混合的味儿。
    炮手们光着膀子,一趟一趟往炮位上搬弹药箱,胳膊上全是黑印子,像刚从炭窑里钻出来的。
    吉住良辅站在指挥部外面的土坎上,举着望远镜朝土桥看。
    那个镇子已经不像个镇子了,像一坨嵌在河岸边的黑炭,只剩几根还没倒的墙桁子在烟火里时隐时现。
    他本想着留着这个镇子做补给区,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的军装笔挺,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和那副灰扑扑的战场景色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随行的参谋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几次想劝他回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团长,一〇一师团已经到了句容正面。山室师团长来电说,句容方向暂时不需要我们操心。“
    一个参谋小跑过来,把电报递给吉住。
    吉住没接,只侧了侧脸瞟了一眼里面那几句,脸上没有表情。
    句容正面原来只有山室的第十一师团,一〇一师团补上来,中路的缺口才算严丝合缝。
    “他还说了什么?“吉住问。
    参谋低声说:“山室师团长问,土桥要不要帮忙?说一〇一师团来都来了,让十八旅团的兄弟也歇一歇,他们可以过来帮忙。“
    参谋把原话念得磕磕绊绊,显然说话的人措辞有些粗鲁。
    吉住良辅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告诉山室君,谢谢他的好意,土桥用不着他。这镇子我已经吃进去了。“他说,“我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拿土桥,是拿了土桥以后往哪儿去。“
    说完他转身回了指挥部,没再往已经成灰的土桥多看一眼。
    参谋小跑着跟上,把记下来的原话又复述了一遍,问要不要修饰。
    吉住摆摆手,说就这么发。
    山室宗武这个人,就爱夹枪带棒,你要是跟他客客气气地绕圈子,他反而瞧不起你。直来直去最好。
    参谋走后,吉住独自站了一会儿。天
    色还没有全亮,东边压着一道青灰的云。
    炮声隔很久才响一下,倒显得更瘆人。日军在等对面的人垮掉。
    中国军队就是这样,打红眼的时候硬得像石头,可石头也有裂纹。等裂纹连成片,轻轻一推,整面墙就塌了。
    问题只是,土桥这面墙,到底要推多久。
    土桥往北,是新塘;往西,是淳化。
    两条路,一条通向句容的肋部,一条通向南京的东南门。
    这镇子一拿下来,第九师团就是全军伸得最远的一只手。
    这只手接下来往哪里伸,他还没想好。但他不着急。想好了再伸,伸手就要有东西落到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图,忽然问身后的参谋长:“镇上现在守的是谁?“
    参谋长翻了翻情报记录:“胡宗南的第一军“
    “第一军?“吉住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应该是最核心的部队了,怪不得能抗我们这么久。原来如此。“
    他的那股子神气,和这些天前线士兵的苦相完全不同。
    他吉住不声不响,用两个旅团把一个第一军嚼碎了。
    这份战果送到上海去,不会比谁轻。
    土桥镇内,第一军已经打到了真正的极限。
    李铁文见过很多炼狱,可当他从一堆焦木后面探出头,看见镇子中间那条原本叫“前街“的地方时,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了一下。
    整条街已经看不出街道的样子,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废墟带,断墙东一块西一块,门板和梁木横七竖八,中间全是新翻起来的焦土和尸体。
    有些尸体只剩半截,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几个士兵缩在一堵只到腰高的短墙后面,脸被烟熏得乌黑,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他们怀里抱着枪,嘴唇裂着,谁也没有说话。
    李铁文沿着墙根走了一遭。每到一个哨位,他就蹲下来问一句:“还有多少人?“
    回答从没有一个准数。有个排,报上来说还有十一个,等他把人点了一遍,能站起来的只有七个,剩下的都躺在后面的破房里,烧得迷迷糊糊,手里还攥着枪。
    李铁文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水壶摘下来,递给了排里一个嘴唇干裂的年轻兵。那兵接过去,不敢喝,只抿了一小口,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水壶传了半圈,还剩大半壶水。
    有一个老兵,把口袋里剩下的子弹倒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数。数完,又一颗一颗装回去。
    李铁文知道——那是老兵在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个传令兵从北边爬进师部的时候,背上还插着一块弹片,自己不知道。
    李铁文叫人把他按下去,撕了半条军被给他裹伤。
    那传令兵趴在地上,还挣扎着要把口信说完,说到一半,人就昏了过去。
    李铁文看着那张黑脸,忽然觉得这仗再打下去,自己这个师长,就真的只剩下给弟兄们收尸这一件事能干了。
    李铁文把第一师还能收拢的人全撒在了镇北几条巷子里。
    他手底下的团不是团,营不是营,连排之间早就乱了。
    好在东北军拆过来的那两个旅的底子还在,能补的连补进去,能顶的班顶上来,勉强维持住递补。
    师部的电话已经收不到几个前沿,传令兵趴在地上爬,伤了就换一个。他让炮兵连清点弹药,回话是还能打三轮。
    李铁文听完,好一会儿没动。
    对面鬼子的炮能打一整夜,他们只能打三轮。三轮打完,就只剩刺刀和命了。这仗确实到顶了。
    这些天,日军第七联队被他们拼残了,损失惨重,已经从前沿撤了回去。
    可撤下去一个,顶上来两个,三十五联队接替了正面,十八旅团的十九联队也压了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换着边拍打沙滩。
    第一师的兵再硬,也是肉长的。
    人一个接一个往下倒,补上来的新兵就要去堵口子。
    李铁文这两天很少说话。他心里清楚,再这样打下去,第一师这三个字,很快就要从名册上划掉了。
    他的情绪不好,李文的情绪也不好。
    头天夜里两人在军部碰了一面,李文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抽得地上烟头码了一排。
    李铁文问他七十八师还能不能拉起来,李文头也没抬,说:“拉什么拉。有枪的编成一队,没枪的编成一队,就是个走法的问题。“
    两人都没提“撤“字,可话里话外,都在等那个字,等得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等归等,阵地上的人一个都没松劲。
    头天傍晚那阵子,日军又冲了一回,还是冲着镇南的断墙来的。
    第一师一个排长拎着两捆手榴弹,带着六个人从侧面扑上去,把鬼子的机枪手打掉了。等李铁文知道的时候,那个排已经没了。
    这样的事,这些天每天都在发生,多到李铁文已经不敢往心里去。
    胡宗南在天快亮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土桥打不了了。
    这个判断,他心里早就有,只是一直不肯对自己说出口。
    他的一个军,打到现在,真正拼残的日军,也就是一个第七联队——撤下去了,可人家的三十五联队紧接着顶上来,十九联队又往里填。
    这个账,他从头天夜里就开始算,越算越睡不着。
    第七联队是残了,可那是拿他半个军换的。搁在淞沪,这种仗还能算个平手;搁在土桥,就是败仗。
    他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第一军是他的命根子,从淞沪打到昆山,从昆山打到土桥,一仗比一仗硬,一仗比一仗伤。
    他答应了陆诚守五天,五天守下来了,守得第一军没了半个身子。
    再不甘心,也得壮士断腕。
    仗打到这个份上,往后撤不是丢人,把这点种子留住比什么都重要。
    他要是为了什么“战至最后一人“的荣耀,把家底全拼在这堆瓦砾里,那才叫傻子,那才是真的对不起第一军,对不起那些已经埋在这里的弟兄。
    军长可以死在阵地上,但第一军不能死在土桥。
    撤退的命令就这么下来了:今晚,从镇北出去,伤员先走,能带的枪都带走。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李文和李铁文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们最怕的,就是军长哪天拍着桌子说一句“人在阵地在“。
    他们了解胡宗南——火气上来了,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
    可他们也信胡宗南——真到了要决断的时候,他不会拿全军的命去换一个虚名。这一口气,憋了五天,总算吐出来了。
    李铁文拿到命令,在师部里坐了很久。
    李文比他先动起来,命令一下,就一个团一个团地交代:“今晚走,别声张。带枪,带人,别的都撂下。“有团长问往哪儿走,李文说:“往有自己人的地方走。“
    撤是撤,走之前,还有一桩事要办。
    胡宗南把周志道叫到跟前,说:“你替我向陆诚发个电。就说土桥镇已被日军占领,我部将逐步撤出土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土桥陷落(第2/2页)
    周志道犹豫了一下:“不问问司令,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胡宗南摇头:“不问。他看了,自会安排。“
    周志道明白了。
    这封电报,名义上是他周志道发的——他是划归第一军指挥的人,他发报,说的就是自己那支部队的去向。
    而真正做主的胡宗南,名字一个字也不落在纸上。
    第一军从土桥撤了,这不是什么光鲜事。
    “军座放心。“周志道说,“这封电报我发。往后有人问起来——“
    胡宗南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拍得很重。
    李文摸到祠堂的时候,周志道刚从军部回来。
    李文从西边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白。
    他没有带副官,只和两个卫兵沿着镇外一条被炸得七高八低的小路往北摸。
    路边的土被炮弹翻过几遍,踩上去松松垮垮,像踩在一堆碎棉絮上。他是来找周志道商量撤退路线的。
    他的七十八师还剩下三千多号人。
    要是再不走,天一大亮,日军从侧翼一封,北边就彻底死了。
    周志道在镇北一座塌了半边的祠堂里。
    见李文进来,周志道站起来行了个礼。李文拉了把破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军座松口了。今晚必须走。我来跟你商量路。“
    周志道说:“我知道。电报我已经发了。“
    李文点点头,说:“五十一师说是已经在路上,可这路有多远,路上有没有鬼子,谁都说不准。我估摸着,他们大概率是到不了了。只盼咱们撤的时候,他们能在外头托一托底,别让鬼子追得太快。“
    周志道一拳捶在柱子上:“托不托底,先得走得出去。我手上还有几个能打的连。走的时候,我这个旅断后。你们第一军是主力,不能最后还让师长带着卫队走最后。“
    李文看他,半晌说:“你能断后,有命回来,胡长官会记你一辈子。“
    周志道没应声,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南京中央银行地下指挥所里,陆诚正和几个参谋看刚刚送来的江北情报。
    第三师团过了江的兵,脚印一路往西,压得人心里发沉。他看了两页,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时赵德明把周志道的电报传给他,他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脸上反而平了。
    看完以后,他把纸按在桌上,好一会儿才说:“土桥到头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可坐在对面的一个参谋分明看见,他的肩在灯下微微沉了一下。
    陆诚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土桥还是丢了。
    可消息真的传来,他还是觉得可惜。
    五天的血,五天的人命,最后换来的只是“土桥沦陷“四个字。
    没有好的战绩,不然胡宗南就会报上来了。
    要不是罗卓颍的第十八集团军在江阴撤得太慢,到句容之后整补又费了那么些天,他本可以早一步腾出手,从句容北面抽出一支兵去给胡宗南托底。
    可等他这边刚要松一口气,一〇一师团就压到了句容。如今的句容,自己的兵掰成两半用还不够,哪里还抽得出一兵一卒去救土桥。
    这笔账,算来算去,都是没得算,越想越堵得慌。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地图。土桥那个位置,参谋刚刚用蓝笔画了个叉。他盯了那叉好一会儿,才对赵德明说:“你盯着点第一军撤出来的情况。他们到淳化之前,这口气还不能松。“
    “回电。“陆诚走到桌边,开始口述,声音短促而清楚。
    “命周志道所部随第一军撤往淳化,与当地五十八师会合,依城布防。行动要快,不可恋战。“
    陆诚说:“落款,落南京卫戍司令部。给胡宗南看,也给外面的部队看。第一军打到现在,没有一步是丢人的。“
    参谋应声退下后,屋里静了一会儿。陆诚回到地图前,又看了几眼,忽然对赵德明说:“淳化那边的电话通不通?“
    赵德明说:“可以,那里不是日军轰炸的重点。“
    “给五十八师发个报。“陆诚说,“第一军往他们那儿去,路上接应一下“
    赵德明记下,转身去安排。屋里又静下来,只剩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回电到得很快。
    周志道拿着电文,一路小跑进了军部。
    胡宗南正坐在墙角,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这五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军座!“周志道喊了一声,把电文递过去,“司令回电了。让咱们撤往淳化,和五十八师会合,依城布防。“
    胡宗南接过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淳化。不是新塘,是淳化。
    要说不心疼自己的兵,那是假的。
    撤往淳化,还能休整。
    要是陆诚一句话把他们支到新塘去,鬼子还得追着他走,他都不敢想最后第一军还能剩下多少人。
    陆诚懂他。这份回电,就是告诉他:这一仗,你已经打完了,体面地走。
    “传令下去。“胡宗南把枪放到桌上,“照司令部的意思,今晚撤。动作要快,不许恋战。“
    镇子里的撤退从傍晚开始准备。
    各部队把能搬走的物资集中起来,不能带的重东西堆在街角,浇上油,准备临走时点火。
    伤兵被抬到镇北几座破庙里,按伤势缓急排了队。
    担架不够,一个担架抬两个,重伤的用棉被裹着。
    医务兵把最后的药给了几个眼看活不过夜的,又对另几个说:“委屈你们了。会有人记得。“有个重伤兵听见这话,咧开嘴笑了一下,说:“记得就行。到了那头,我也跟阎王说,第一军有种。“
    天黑以后,七十八师先行。
    李文让一个连守在镇北口,其他人按班排序列快速通过。
    队伍走到镇北口,李文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里,土桥只剩下一片黑糊糊的轮廓。
    他在这镇子里打了五天,最后能带走的,还不到半个师。
    他没再看第二眼,扭过头,走进了夜色。
    日军联队部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富士联队长不敢怠慢,亲自爬上联队部旁边的屋顶看了半刻钟,才在电话里向秋山少将报告:镇北有大量敌军移动,像在撤退。
    秋山听完,又往上递。
    打到吉住的指挥部。
    吉住良辅没犹豫。土桥已经被他咬在嘴里了,现在要做的,是不让这口肉自己长腿跑掉。他直接放出了师团预备队——三十六联队。
    “追兔子了“
    协坂联队长领着兵从镇西南抄过去,像一把尖刀从侧面插向国军行军纵队的腰。
    夜里的野地看不清路,先头中队就着镇上火光的方向小跑,鞋底踩在冻硬的土疙瘩上,咔咔地响。
    协坂骑在马上,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他盘算过,对方带着伤兵,走不快;他的兵空着身子跑,只要方向没错,半个钟头就能截住。
    跑了半个钟头,前面的枪声就响起来了。
    周志道的断后旅首先接上了火。
    双方在镇外低矮的野地里撞成一团。
    枪声、爆炸声连成一条线。周志道把能打的连全顶在最前面,自己蹲在一道土坎后面指挥,喊得嗓子都劈了。
    他带人反冲了两次,硬是把日军的势头压下去一些。
    第一次反冲,一个连上去,退下来半个;第二次,他把自己的手枪弹匣都打空了。第一师和七十八师的队伍趁着这空当,从北边一条被雨水冲出的小路迅速脱离。
    三十六联队穷追不舍。
    他们的先头中队已经能看见前面几道蹒跚的人影。
    周志道断后的部队且战且退,每撤过一道田埂,就留下一排人打一梭子,再爬起来跑。
    可就在三十六联队准备从侧翼再包一次时。
    五十一师的后续部队到了。
    他们昼夜赶来,赶到时,正好是三十六联队追到最后关头的当口。
    协坂不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只看到正前方土坎上、树林边到处是枪口闪光,还有几颗炮弹在队伍两边炸开。
    他犹豫了。
    对面的火力明显不是零散溃兵。
    夜里贸然展开,要是撞进对方的预设阵地。
    他让身边参谋记下时间,命令部队暂停追击,以现有队形依托有利地形,严密监视,同时派侦察兵朝两侧迂回,摸一摸对方的底。
    第一军的后队于是像漏网的鱼一样,一点点游出了土桥。
    枪声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风。
    土桥陷落的消息再回来时,吉住良辅正在看手下报上来的战场清点。
    土桥镇上空没有月亮,只有残火。北风把灰屑刮上天,像细碎的纸钱。
    吉住走到门口,望着镇子的方向。那里的火还在烧,红彤彤的一片,把半边天都映亮了。看了一会儿。
    “让三十六联队回来吧。追出那么远,没意思了。仗还有得打,力气省着点用。“
    窗外,夜风卷着纸灰从他面前刮过去,像谁在替土桥送行。
    至此,土桥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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