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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恨不能当场砍死这疯子!(第1/2页)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主抚派官员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钱谦益脸上的淡笑渐渐收敛,眉宇皱起。
文官班列左侧的主战派群臣,在短暂的错愕后,反应过来了。
陛下不言,便是不允!
刑部尚书刘宗周胡须乱颤,双目圆睁。
他一甩袖袍,大步流星越过班列,直逼跪在御阶下的侯恂。
“侯若谷!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欺瞒圣听!”
刘宗周嗓音嘶哑,指着侯恂的鼻子,手指剧烈发颤。
“你这所谓的五条陈,看似狠辣,实则荒谬至极!
张献忠若真是穷途末路,早就引颈受戮了,何须这般与朝廷讨价还价?”
刘宗周转身面朝御座,双手高举朝笏,双膝跪下。
“陛下!建虏此前在济宁、在九江,皆被我大明王师重挫!
我军兵锋正盛,将士用命,正该是一鼓作气扫平寰宇之时!”
他磕了一个响头。
“既然我军兵锋正盛,何必向一个毁我皇陵的逆贼委曲求全!
这五条陈一旦发往川中,无论条件多么苛刻,天下人眼里,就是朝廷在向逆贼求和!是大明在示弱!”
“刘尚书所言极是!”
都察院左都御史倪元璐跨出班列。他身形清瘦,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侯尚书口口声声说两线作战兵饷难支,这不过是畏敌怯战的借口!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何曾怕过多线用兵?”
倪元璐质问的声音在大殿廊柱间回荡。
“昔日万历年间,宁夏有哱拜之乱,朝鲜有倭寇之患,播州有杨应龙之叛!
三大征并起,我大明何曾向任何一方逆贼低过头?何曾想过要借贼杀虏?”
他偏过头,盯着侯恂。
“怎么到了今日,面对一个流寇,堂堂兵部尚书,竟连出兵剿灭的胆气都没了,反倒费尽心机去想什么五条陈?
此等苟且之计,简直是丢尽了大明列祖列宗的脸面!”
“臣等附议!”
詹事府詹事黄道周率领数十名科道言官、六部清流,呼啦啦涌出班列。
乌纱帽攒动,绯色与青色的官服在御阶前交织成一片。
“陛下!我大明如今有精兵强将,燕云军威震江淮,勇卫营所向披靡!
秦良玉老将军在川中更是浴血奋战,誓死不退!”
一名给事中嗓音凄厉,哭喊出声。
“此时若派使者去谈条件,前线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九泉之下的英灵岂能瞑目!”
“贼寇反复无常,今日答允,明日便可反悔!唯有刀剑,才是与逆贼说话的道理!”又一名御史高呼。
“杀贼使!平巴蜀!绝不妥协!”
“诛杀张献忠,以谢太祖高皇帝!”
主战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侯恂孤零零的身影淹没。
他们以大明如今兵锋复振为底气,以万历三大征为前例,咬死“不可示弱”的底线,对着主抚派展开狂风骤雨般的反扑。
侯恂跪在地上,面对同僚们的指责,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紧咬的牙关处肌肉不断抽搐。
群情汹涌,呼喝声震动汉白玉御阶。
钱谦益拢在袖中的双手攥出汗水,垂下眼睑。
今日这局面,若无一把破局的重锤,侯恂这口黑锅想背都背不上。
满朝文武群情激奋,几乎将“主抚”二字按进泥潭。
文官班列中后段,一人跨步而出。
“陛下!臣另有看法,不得不言!”
高呼声撞入鼎沸的人声,撕开一道口子。
群臣错愕回头。
正三品文官补服随着步伐晃动。
这名中年官员越过慷慨陈词的言官,跨到侯恂身侧,撩起官袍,双膝重重跪在御阶之下。
户部右侍郎,堵胤锡。
奉天门下一静。
刘宗周眉头攒聚。难不成此人还要帮侯恂去圆那份荒谬的“五条陈”?
御座上,朱由检抬起了下巴,眼中闪过光芒。
“当务之急,绝非川东张献忠!”
堵胤锡昂首,迎上四周扎来的视线,抛出一个惊天论断:
“臣以为,朝廷如今真正的心腹大患,是散落于湖广各地的闯贼残部!”
朱由检身子前倾,宽大龙袍下的五指扣住御案边缘。
“闯贼”二字一出,奉天门下一静。
朱由检未发一言,右手抬起,指节落在御案龙首扶手上。
“叩。”
“叩。”
两声轻响,天子默许。
“陛下,诸公!李自成身死后,麾下数十万大军溃退至湖广各地。
如今丧失陕西、河南根据地,这数十万张嘴,全盘踞在湖广一带!”
堵胤锡音调拔高:
“湖广乃天下粮仓,如今正承受这数十万贼军劫掠。
不出三月,湖广各地必定粮草断绝,生出泼天大乱!
届时,这数十万走投无路的流寇为了活命,必将四处流窜,甚至顺江而下,直扑江南!”
他转过身,扫过侯恂,又对上那些震怒的主战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恨不能当场砍死这疯子!(第2/2页)
“侯尚书的五条陈,意在以贼御虏。
但张献忠远在川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下旨,招抚李自成在湖广的残部!”
奉天门下炸开了锅。
侯恂提出招抚张献忠,是扔下一块巨石。
堵胤锡口中的“招抚闯部”,则是直接点燃了火药库。
连跪在旁边的侯恂都瞪圆双眼,盯着堵胤锡。
“招抚闯贼……”
堵胤锡无视周遭的怒视,抛出全盘战略:
“闯军残部首尾不能相顾,惶恐无依。
若朝廷降下恩旨,许其戴罪立功,将这些老卒收编为朝廷经制之师,抵御建虏……”
“李自成残部一旦受编,川中张献忠听闻风声,必定胆寒!
届时他绝不敢造次,侯尚书那五条严苛条件,张献忠必会不战而受!”
堵胤锡重重叩首: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一举荡平西南、湖广两路流寇,合力北伐之万全良策!恳请陛下……”
“住口!”
一声凄厉咆哮打断了堵胤锡的话。
刑部尚书刘宗周双眼充血,气得发颤。
他扑上前去,身旁几名官员赶忙将他拽住,险些让他一脚踹在堵胤锡脸上。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刘宗周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指戳向堵胤锡:
“你竟敢在这奉天门下,说出招抚闯贼这等丧心病狂之语!
你还是不是大明臣子!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奉天门彻底乱了。
刘宗周、倪元璐为首的主战派,钱谦益、史可法为首的主抚派,在这一刻统一了战线。
满朝文武盯着堵胤锡,皆透着杀意。
在文武百官眼里,张献忠毁陵是十恶不赦。但李自成,那是亡天下的首逆!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城,逼得大明皇帝南狩,宗庙社稷毁于一旦。
此乃改朝换代的“社稷之罪”,触碰了大明正朔的根基!
在儒家伦理中,这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
皇陵毁了能修,国都沦陷却是大明二百七十年来未有之大劫,是每个臣子心中流血的伤疤。
更是御座上那位不可触碰的逆鳞。
哪怕此前皇帝密旨张世泽收拢王体中残部,也是为了收复武昌,打着分化瓦解的名义。
如今堵胤锡竟敢在煌煌大朝会上,公然提出将闯军残部作为一股建制势力去招抚!
“堵胤锡!你疯了不成!”
左都御史倪元璐脸色煞白,跨出一步痛骂:
“闯贼逼迫陛下南巡,屠戮我大明勋戚,侮辱百官!
此等倾覆天下的逆贼,你竟要朝廷招抚?
你这是将大明正朔、天下纲常踩在脚下践踏!”
“君父之仇不报,反要与贼同流合污!”
吏部尚书高弘图悲愤交加:
“你这是千古未有之失节!你堵胤锡,就是士林败类,是大明罪人!”
群臣的愤怒,不仅源于君臣大义,更源于骨子里的恐惧与仇恨。
李自成在北京搞出的“拷掠追赃”,是士绅的集体噩梦。
北京陷落时,奉天门下这些官员,哪一个没有亲族故交在京城受难?
阁老、六部尚书、侍郎,被闯军拖出府邸。
夹棍、脑箍、拶指,惨叫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世家大族被抄家灭门,官员父兄被夹碎骨头,名门闺秀受辱自尽。
这不是战场厮杀,这是针对士大夫阶层的清洗掠夺!
他们对闯军的仇,是国破家亡的恨,更是剥皮抽筋的仇!
“臣有本!”
一名科道御史冲出班列,双膝砸地:
“臣请陛下下旨,将堵胤锡这等无君无父的奸佞褫夺官服,下狱!”
“臣附议!堵胤锡其言可诛!严惩此贼,以正视听!”
“斩堵胤锡!诛灭流贼!”
奉天门下,大半文武官员跪伏于地,朝笏如林,全戳向堵胤锡的脊梁。
连主张招抚张献忠的侯恂,此刻也往旁边挪了挪膝盖,拉开距离。
他愿意背毁陵妥协的黑锅,但招抚闯贼这口锅,大到他背不起。
钱谦益垂着头,额头渗出冷汗。他以为看透了帝王心术,拿捏了今日廷议的底牌,万没想到会炸出堵胤锡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陛下!”
堵胤锡顶着唾骂,直起腰板,对上高高在上的御座。
“臣知罪当万死!
然天下未定,建虏才是亡我华夏衣冠之大敌!
大明之病已入膏肓,非猛药不能救!
若能用臣之一命,换取数十万百战之军共抗建虏,保我大明社稷不灭,臣死而无憾!”
他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鲜血涌出。
“恳请陛下……三思!”
喊杀声愈发凄厉。
“陛下!此獠巧言令色,包藏祸心!不可听信啊!”
“臣等宁死,绝不与闯贼同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