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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金银满舱,换不来半口粗粮(第1/2页)
九江以东的湖口,是鄱阳湖入江之处。
两岸山崖夹束江面,水势湍急;过此隘口江阔洲生,主流分南北两汊。
南岸石钟山俯临交汇,江浊湖清,水色分界绵延数里。
水师参将郑成功身披鱼鳞甲,按剑立于一艘巨型福船的船楼。
这是他自幼熟读兵书、随父出海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独立领军。
天子不仅拔擢了他,更将这封死流贼退路的最紧要一环交到了他的手里。
“少主.....参将大人!”
副将陈豹快步走上甲板,抱拳禀报。
他是郑鸿逵派来辅佐侄子的副将,实则帮着压服水师老兵、稳住军心。
“拦江的铁链竹缆,已经全数绞紧!
两端锚在石钟山和对岸的岩根上。
江心每隔三十丈,便以一艘福船或海沧船作为浮墩支撑。”
郑成功走到船舷边,探出身子向下看。
浑黄的江水下,隐约可见粗重的生铁锁链,外层紧紧缠绕着浸透桐油的粗大竹缆。
这道横江铁索,彻底切断了长江自西向东的航道。
“水下的暗桩打得如何?”郑成功回头。
“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在主防线两侧的水下浅滩,密密麻麻打下削尖的松木梅花桩,桩底填了乱石和沉船。”
陈豹指着江面两侧泛起的水花:
“流贼若是想从两侧浅滩强冲铁索,只要船底一蹭,立刻就会被梅花桩捅穿。
如今这江面上,只剩下正中间一条咱们留出的查验水道。”
郑成功点点头。
“福船与海沧船,船壳厚实。虽说吃水深、转向不易,但此刻横江作肉盾,便是水上的城关。”
他转过身,看向南岸拔地而起的石钟山,以及北岸的湖口旧城。
郑成功抬手一指。
“传令下去,石钟山与旧城高地上的两营步卒,日夜不可卸甲。
岸炮、佛郎机炮、碗口铳,全给本将褪了炮衣,火绳随时备好!”
“大人放心,岸炮的射角已经校准。
只要敌船进入江面,水上的船载火炮与岸上的重炮,便能形成交叉火网。
莫说是流贼的破船,就是建虏的铁骑想在岸边夺占高地,也能把他们轰成碎肉!”
郑成功并未显出轻松之色。
“不可大意。陛下曾言,闯贼虽败,但困兽犹斗,弱势被冲到下游,下游凭添战火。”
他走到悬挂大明水师战旗的桅杆下。
“鄱阳湖入口的内湖水域,再加设一道小号拦江索。
派中小型哨船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弋,绝不能让一艘流贼的船窜入内湖,迂回赣江!”
“遵命!”
“还有!”郑成功叫住正要退下的陈豹。“远哨的快船放出去了没有?”
“每日五艘苍山船,逆流前出至九江下游三十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接力回报。”
郑成功握着剑柄的手稍稍放松。
天子给他的军令是死守,是封锁。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郑家水师最成熟的江防手段,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片水域。
网已张开,只等鱼来。
未时三刻,江面上飘起凄风苦雨。
“报——!”
一艘轻灵的快船从上游劈波斩浪而来,还没等船停稳,桅斗里的瞭望哨便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禀参将大人!上游十五里外,发现大批溃船顺流而下!打的是顺贼的旗帜!”
战鼓声猛地在福船上擂响。
紧接着,江面上横向排开的十数艘大明战船,接连吹响苍凉的号角。
石钟山上,炮手们迅速推开炮门,火折子的引线在风雨中明明灭灭。
郑成功大步跨上福船最高处的船楼,拔出腰间佩剑,斜指上游。
“全军戒备!所有船只敢冲撞铁索,格杀勿论!”
半个时辰后,远处灰蒙蒙的江面上,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随着距离拉近,看清了来船的模样,不少严阵以待的明军士卒握着火铳的手背青筋暴起。
数以百计的破旧渔船、商船、甚至是临时用木板拼凑的木筏,在江面上挤作一团。
船帆破败不堪,有的船只甚至连桅杆都折断了,全靠士卒用木板划水。
每艘船都严重超载,船舷几乎与江水平齐,稍有风浪便会倾覆。
更惨烈的是,这些船体的吃水线上,布满了清军火炮留下的焦黑弹坑和箭矢。
看起来每艘船都摇摇欲坠。
这是在九江口被建虏杀破了胆,混乱乘船逃下来的大顺残军。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大顺破船上,一名满脸血污的贼军头领紧紧抓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江面。
他眼中刚刚泛起些许死里逃生的狂喜,顿时凝固。
“那……那是甚么?”
头领指着前方,声音发抖。
横江的铁索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黑光。
铁索之后,是高大的大明福船,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两岸的高地上,大明的红底日月旗在风雨中狂舞。
“明军!是明军的江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金银满舱,换不来半口粗粮(第2/2页)
绝望的呼喊声在溃退的船队中此起彼伏。
前有坚壁,后有建虏追兵,这群丢盔弃甲的大顺溃兵,彻底陷入癫狂。
“冲过去!不冲过去也是死!从两边水浅的地方绕!”
几艘大顺的商船调转方向,试图避开江心的福船,从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强行突破。
“冥顽不灵。”
船楼上,郑成功冷眼看着那些企图绕行的贼船,重重挥下长剑。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放炮!”
“轰!轰!”
福船上的两门佛郎机炮率先开火,炮弹砸在贼船前方的江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紧接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明军哨船从大船后方驶出。
船上的弓弩手引弓搭箭,箭头绑着浸透油的火棉。
“嗖嗖嗖——”
密集的火箭与火罐划破雨幕,精准地砸在那几艘企图冲关的大顺商船上。
干枯的破帆立刻被引燃,火势借着江风迅速蔓延。
船上的大顺士卒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跳入刺骨的江水。
此时,另外几艘强行冲入浅滩的贼船,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巨响。
“砰!”
水下削尖的松木梅花桩,借助水流的冲力,刺穿了这些破船单薄的船底。
江水疯狂涌入底舱,船只猛地倾斜,缓缓沉入江心。
前方的船只还未靠近铁索,便被海船上的炮火击沉。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大顺残军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几百艘破船在距离铁索不到一里的江面上,慌忙降下半截破帆,任由船只在江心打转,再无一人敢向前跨越雷池半步。
“大人,贼军停船了!”陈豹振臂高喊。
郑成功看着那些在江面上瑟瑟发抖的溃兵,下达军令。
“传话过去!勒令所有贼船抛锚受检,所有人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
“遇有武装抵抗者,不必请示,就地焚船!”
明军的水手们拿着铁皮筒,冲着上游齐声高呼。
威慑之下,大顺军的战船上接连传来兵器落地的“当啷”声。
那些曾经跟着李自成席卷天下的百战老卒,此刻瘫软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放快船!接舷,登船缴械!”
数十艘明军苍山船和蜈蚣艇迅速靠上大顺船只。
大批披坚执锐的明军士卒抛出挠钩,锁住敌船船舷,翻身跳上甲板,刀枪直接架在了贼军的脖子上。
郑成功亲自乘坐一艘快船,靠近其中一艘最大的大顺辎重船。
刚一踏上甲板,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贼兵,很多人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大人!底舱有发现!”
一名明军百总从下层甲板钻出来,满脸涨红,声音发颤。
郑成功提着剑,大步走下底舱。
底舱内光线昏暗,几名明军士卒正举着火把。在他们脚下,堆放着百口沉重木箱。
“打开!”
几名士卒举起斧头,狠狠砸在木箱的铜锁上。
“咔嚓”一声,箱盖被掀开。
火把的光芒照进箱子里,立刻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珠光宝气。
那不是粮食,也不是火药。
而是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锭,中间还夹杂着拳头大小的玛瑙、成串的东珠,以及纯金打造的佛像。
“再开!”郑成功紧握剑柄。
“咔嚓!咔嚓!”
连续十几个木箱被强行撬开。
没有粮食和武器装备,全是金砖、银冬瓜、玉器、字画。
甚至还有大内御用的金镶玉酒樽。
那百总咽了一口唾沫,跪在地上查验。
“大人……这船上,连一粒米都没有。
贼军饿得在啃树皮,可这底舱里,全是从京城和北方各省搜刮来的金银珠宝!”
郑成功看着满舱的财富,又转头看向舷窗外那些饿得奄奄一息、被剥夺武器的大顺士卒。
他们抢空了天下,背负着这惊人的财富,却在绝境中买不到一口续命的粗粮,买不到一条生路。
“陛下圣明……”
郑成功喃喃自语,转身面向九江的方向,重重抱拳。
天子不许九江兵马出城追击,不仅是在让建虏和流贼互相撕咬。
更是算准了,这批李自成搜刮的天下之财,绝不可能全跟着他走旱路逃入深山。
水路,必然是贼军转移辎重的退路!
陛下用一道湖口防线,不仅挡住流贼东下的可能,更是兵不血刃,将流贼的半数财富,尽数收入囊中!
“传本将令!”
郑成功猛地回身,声音在底舱回荡,透着军威。
“所有船只,立刻清点造册!
一应金银珠宝,全数封存,任何人敢私拿一两,斩立决!”
“将这些流贼溃兵押上岸看管。立刻派八百里加急,前往九江行在!”
“报捷天子!湖口水师截获流贼溃船六百余艘,缴获金银辎重无算,未损大明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