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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停职(第1/2页)
五月的上海，街头巷尾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浓绿的叶片被阳光晒得油亮，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碧浪，漾着满街温柔的夏意。
李承霄在昆城忙完最后一批物资的清点入库，趁着难得的周末，匆匆赶回上海陪沐婉。晚饭过后，他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在暮色里明灭。沉吟片刻，他拨通了彭爱国的电话。
“彭哥，帮我从广东那边调一批电器。”
电话那头，传来货车卸货的嘈杂声响，彭爱国的声音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喘息，浑厚又利落：“电器？冰箱、彩电还是洗衣机？你要多少量？”
“能调多少就调多少，越多越好。”李承霄指尖轻弹，烟灰簌簌落在阳台的花盆里，语气笃定，“我按市场价跟你结算，绝不让你白忙活。”
彭爱国那边沉默了几秒，周遭的嘈杂声渐渐压低，他刻意放轻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承霄，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内部风声了？”
“什么风声？”李承霄故作不解地反问。
“广东这边的行情，我天天跑货比谁都清楚，电器价格一天一个价，涨势根本拦不住。”彭爱国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这会儿大批量囤货，是不是预判昆城这边也要跟着涨价？”
李承霄没有正面回应，只沉声道：“你只管帮我调货就行，价格能压则压，实在谈不拢，就给我报个实底最低价。”
“行，我拼尽全力给你办。”彭爱国向来信他，不再多问纠结，“我这边最多能凑出四十万的货，半个月内，保证给你发到昆城。但我把话说在前头，现在市面上货源紧俏，价格未必能压到最低，你心里有个底。”
“无妨，你尽管发。”
挂了电话，李承霄靠在藤椅背上，抬眼望向远处上海街头的万家灯火，霓虹璀璨映在他眼底，却藏着几分深谋远虑的沉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将到来的市场风暴，绝不会因为昆城提前储备了物资就轻易绕开。但眼下，这四十万的电器物资攥在手里，届时投入市场，总能帮昆城多撑一段时日。
五月十五日，彭爱国亲自带队，押着三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驶入昆城。
整整四十万的货品，冰箱、彩电、洗衣机分门别类，满满当当塞满了昆城商业局的专用仓库。李承霄亲自带着商业局的工作人员逐一验收，核对型号、清点数量、查验品相，里里外外忙活了大半天，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彭爱国蹲在仓库门口，抽着烟看着李承霄亲力亲为、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打趣：“你现在好歹是堂堂副县长，这种粗活累活，吩咐手下人干就行了，何必亲自上手？”
李承霄头也没抬，手里依旧忙着核对清单，语气平实：“关乎民生物资的事，自己经手才放心，自己的职责，哪能推给别人。”
验收工作全部完成后，商业局当场开具了四十万元的转账支票。彭爱国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稳妥地揣进贴身衣兜，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兄弟间的信任。
“兄弟，货交到位了，我这就返程。”
“一路保重，路上注意安全。”
彭爱国转身登上货车，引擎轰然轰鸣，三辆重型货车缓缓驶离昆城，车后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李承霄伫立在仓库门口，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可这份踏实，仅仅维持了三天。
五月十八日，几辆印有市纪委标识的车辆，径直驶入了县政府大院，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打破了机关大院往日的平静，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紧张的氛围。
带队的是市纪委孙副书记，年约五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肃穆，说话语速平缓，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冰冷，仿佛带着冰碴一般：“李承霄同志，接到群众举报，你在物资储备调配工作中，与个体户彭爱国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涉嫌官商勾结。现根据组织程序，决定暂停你手头所有工作，配合调查组接受调查。”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吴县长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凝重与愠怒；冯副县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办公室刘主任则低着头，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李承霄放下手中握着的钢笔，缓缓站起身，神情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过激的辩解，只是淡淡开口：“好，我配合组织调查。”
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越描越黑。更何况，自始至终他从未经手过一分钱，账目往来清清楚楚，唯一被调查组揪住不放的，便是他和彭爱国私下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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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进驻县政府的第三天，吴县长趁着没人，悄悄把李承霄叫到自己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递到他面前。
“承霄，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承霄接过烟，却没有点燃，捏在指尖，沉声应道：“我明白。”
“举报信是匿名寄到市纪委的，可内容详实得离谱，调配了多少物资、开具了多少金额的支票，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吴县长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眉头拧成一团，“显然，你身边一直有人在盯着你，就等着抓你的把柄。”
李承霄沉默不语，心底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你先收拾东西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吴县长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等调查组查清事实、出具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回来。”
“好。”
李承霄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吴县长，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开口道：“县长，您什么时候高升？等我回来，好接您的班。”
“你这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吴县长又气又笑，佯装嗔怪，“要不我现在辞职，这个位置让给你来坐？”
李承霄摆了摆手，笑意真切：“那可不用，我还想跟着您再多干两年。”话音落下，他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回了自己办公室拨通了沐婉的电话，声音放得轻柔：“婉婉，我晚上回上海。”
电话那头，沐婉的声音立刻染上了惊喜，温柔又软糯：“忙完工作啦？”
“嗯，想你了。”李承霄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沉郁，只剩满心的温柔。
“那你赶紧回来，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李承霄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踏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车窗外，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绿意浓得化不开，麦子早已抽穗，微风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麦浪，翻滚着奔向远方。
他靠在列车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闪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调查组冰冷的问话，还有沐婉温柔的模样，心绪繁杂却又格外清明。
抵达上海家中时，沐婉正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响，凑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听见玄关的开门声，她连忙探出头，看到风尘仆仆的李承霄，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露出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
“回来了。”
李承霄将随身的行李扔在沙发上，快步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满心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消散。
“婉婉。”
“嗯？”沐婉手里的炒菜勺微微一顿，柔声回应。
“我们生孩子吧。”
沐婉的动作瞬间停住，她缓缓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李承霄的眼睛，那双平日里盛满沉稳与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疲惫与焦虑，只有笃定无比的温柔，与藏不住的认真。
沐婉心头微微一紧，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总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李承霄看着她担忧的模样，笑着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被停职配合调查的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正好趁着这段停职的时间，把我们一直想办的事，踏踏实实办了。”
沐婉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她的承霄做的事，从来都是为了别人。她只需要做他永远的后盾。
沐婉没有多说一句责备或是担忧的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眼神温柔又坚定：“好，都听你的。”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温柔的爱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而李承霄不曾知晓，在他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全国范围内的价格闯关正式拉开序幕。物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疯涨，肥皂、火柴、鸡蛋、猪肉……所有能够储存的物资，一夜之间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百姓争相抢购，市场秩序一片动荡。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他精准预判市场风险、提前储备物资，也没能换来即刻的官复原职。调查组给他定性的罪名，从来与囤货稳市无关。
而昆城仓库里，那批足以稳定民生、价值不菲的储备物资，转眼就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眼中，人人都想分食一口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