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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照玉眼睫都未抬起,拖了身上的大氅交给一边的听墨,吩咐他出去等后走到桌边坐下。
敲了敲桌面,抬眼看着沈决,「不然我让人再给你送点酒和花生米来?」
沈决嘿嘿一笑,收了扇子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一秒回正,「宫里那位快不行了,估摸着就下个月的事。」
这就是景国为什么才十二月中旬,就早早的休朝了的缘故。
皇帝身子自去年开始就愈发不好,撑到如今已然是强弩之末。这件事除了贴身太监总管及几位可信任的重臣外,鲜少有人知晓。
「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赶回来。」
若不然,皇帝驾崩,太子不在汴京城中。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又背靠太师这样的母家,只怕等太子回到汴京城这皇位早就换了人坐。
到时,他们侯府,楼家,再有叶家林家这几位站队太子的家族,恐怕落不到什么好。
楼照玉沉默了一瞬,道:「我昨晚已让暗卫加急送了封信,若送信途中没出什么意外。这消息应该已经到了太子手中,这会儿他应当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几个月前景国与离国开战,凭离国的国力来说,对上景国这个庞然大物满打满算只有三成把握战胜。
但谁料兵部这边负责军械的监造官贪墨铁料,把原定的精钢熟铁替换成生铁和掺砂铁材,以次充好。
后果可想而知,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手中的兵器,可是兵器材质被偷工减料,敌人一刀劈下来就断,连普通的格挡都做不到。
手无寸铁,大军失去攻防能力只能任由敌人宰割。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景国士兵就伤减大半。
军中的主将也因此负伤,短时间内就上不了战场了。
消息传回汴京城的时候皇帝勃然大怒,命人拿了兵部那贪墨铁料的监造官下狱,当务之急便派了太子严格跟进兵部军械锻造一事。
军械备好又加急送往边关,为了防止中途再有人动手脚,皇帝大手一挥又命太子亲自前往送去。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沈决越想越气,没忍住拍了下桌子,杯中的茶水被震得溅出几滴来,「兵部那些人都是蠢货么?往常在别的什么地方动手脚也就罢了,连军械也敢下手,当真是过到头了。」
「嗯。」
楼照玉垂下眼抿了口茶,这件事他也是在事情发生的后几日才知晓的,否则他定然不会让此事发生。
只是如今说再多也无用,只好趁着此事谋一个可以让宋长晏复出的机会。正巧到时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宋长晏又立下军功,恢复侯府当年老侯爷还在时的盛况,也只是时间问题。
宋长晏并非无用蠢笨之人,楼照玉从来相信他有这能力。否则无论照雪再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同意她与宋长晏再有来往。
「年后上朝,便趁着机会奏请陛下,让宋长晏赴边关迎战离国。」
沈决皱眉,「陛下肯放人吗?」
「陛下会放的,」楼照玉淡声,却很笃定,「此次景国大军伤亡太重,陆将军在北边守着北蛮,还有几位又上了年纪,倒是也有几位年龄合适。」
「只不过实战经验还是太少,难以承担一将之职,仍需再磨炼几年,不是所有人一上来就能当将军的。」
所以,景国上下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到头来竟只剩被幽禁在抱山寺的宋长晏。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这位陛下并非什么昏君,他会同意的。
沈决自然是相信楼照玉的,「那我们这段时间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我们静观其变,坐收渔翁即可。」他忘了说,他们这位陛下当然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当然知道太子不在皇城,会有多少人在背后虎视眈眈,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楼照玉拿起了一枚桌上的玉露酥咬了一口后,觉得太甜便放下了,也不知道家里的那只小狐狸为何偏情有独锺这观鹤楼的玉露酥。
每回他出去不能带着她,她总要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央求他给她带些好吃的点心,这让楼照玉如何能忍下心拒绝?
思及此,唇边漾出一点温柔浅淡的笑意,便叫人去装一份玉露酥,他也该回家陪他那只不甚听话,颇有些闹腾的狐儿了。
「哎,你怎么这就走了,」沈决见他起身要走,连忙说,「才出来没多久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难得不用上朝现下又无事,不如坐下来喝几杯再走?」
楼照玉已经喊了听墨进来,正在穿大氅,「不了,我府中还有事要忙,你自己喝吧,酒钱记我帐上。」
说罢便推开门走了,沈决连再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身披鸦青色雁翎大氅芝兰玉树的楼照玉,撑着伞步入雪中再逐渐远去的背影,摇晃着扇子哼了一声,「什么府中还有要事,当我不知你这是要急着去见谁呢。」
楼照玉却没能如沈决想的那样顺遂的回到府中,行至一半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今日雪下的有些大了,马车行走困难,他便没坐马车,路过街边的时候正巧看到一边刚出炉还散发着热气的糖油果子,心想扶玉应该会喜欢吃,于是停下让听墨去买了一份。
「世子哥哥。」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楼照玉没有回头,只执着伞站在原地等听墨回来。
胡晚云自从上次见到那道士之后就一直在想见见楼照玉,没想到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让人送了信过去,却如泥牛入海迟迟等不到消息,又递了帖子想去楼府借着拜访长公主或者见楼照雪的机会见楼照玉,没想到他倒是直接不来了。
要不是听说出去采买的丫鬟提到一嘴今日在街上碰见了楼照玉,胡晚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还不理自己。胡晚云当即气的不行,但又想到从道士那里得来的消息,内心升腾起一股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
「世子哥哥,你确定不要理晚云吗?」她按捺住脾气,娇声又说了一句,「我知道扶玉的秘密,此处人多眼杂,倘若……想必世子哥哥也不愿让他人知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