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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全力配合(第1/2页)
听到马主任说‘周牧，你清不清楚，这篇稿子一旦发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吗？’周牧的心顿时一沉，还未等他说话，马主任紧接着又说道：
“周牧，这稿子目前还不能发。”
马主任的声音并不大，但周牧却听得异常清晰。
周牧沉声问道：“为什么？”
“上面打招呼了。”
马主任也没有说太多，“昨天下午交投运营公司那边跟报社领导通过电话了，”他说，“对方建议我们先不要急着跟踪报道这个事，等他们那边处理完再说。直说了吧，对方就是不想让我们报道此事。但人家话说得比较体面，让我们等‘信息完善了再沟通’。”
说完，马主任看着周牧，重重叹了口气：“周牧，我比谁都清楚，你这篇稿子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定的。”
“主编的意思是要我们顾全大局。交投集团是省属龙头企业，每年为省里创造了大额税收、解决了大量的就业、担负着核心基建任务。你这篇稿子一旦发出去，引爆的不只是针对系统故障的舆情，对交投集团、交通厅的公众公信力，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又是顾全大局？”
周牧先是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马主任说道：“所谓大局，就是不顾百姓的公道是吗？那些被无故扣费、投诉没有明确的答复、维权找不到去哪儿的司机，他们的委屈谁来顾？他们的权益谁来护？就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吗？难道普通人的权益，就该为了所谓的大局而被牺牲吗？”
周牧一连串问题，马主任并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他看了看周牧，说道：“周牧，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还记得几年前我送你的那句话吗？”
周牧想了一下，说道：“记得，你当时说的是‘笔墨之力虽然强大，却抵不过固化的权力格局。新闻可以曝光真相，却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马主任点了点头，“记得就好。今天我再送你一句话：人，要学会接受现实。”
说完，便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周牧坐了下来。
看着电脑上的稿件，字字铿锵、句句写实，可就是这样一篇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的报道，真的就因为“顾全大局”，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吗？
许久后，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远在汉东省从事媒体行业的同学。
6月30日，周二。
下午四点，没有一丝风，云层很厚，看着像要下雨。
交投运营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张国华脸色不悦地坐在办公室里。
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他连续两天去集团汇报工作，主要是找大领导汇报联网收费的事情，结果都没有见到人。昨天下午集团办公室的人说领导在接待江南省来的客人。今天上午又告诉他大领导去交通厅开会。
此时，他正在犹豫是否给集团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大领导在不在的时候，勾成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拘谨地站在张国华的对面，说道：“书记，您看看这条微博。是汉东省一家媒体的官方账号发布的。”说着把平板递到了张国华的身前。
“是半个小时前发布的，但转发已经有了两千多条，热度还在增加。我们雇佣的水军虽然一直在评论区带节奏，但根本压不住那些无脑网民的围攻。而且，还有一些好事的网友在深挖项目的招标疑点、怀疑是暗箱操作。负面评论也删不过来了。”
张国华阴沉着脸看了会微博，并没有理会微博的事情，而是沉声问道：“智通科技那边怎么样了？”
“李明远他们正在加班加点地修复呢。但今天上午，刘志强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受限于团队现有人员的技术能力和业务能力，短期内解决系统问题难度很大，若要彻底解决问题，保守估计需要四周时间。他不好意思直接给您打电话，就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个事。”
“四周？他这是要把老子当串烤了吗？李明远呢？李明远怎么说的？”
张国华气愤地说道。
勾成小心翼翼地回复道：“李明远也和我谈了，按他的评估，需要六周左右。后来他和刘志强沟通了一下，最后统一为需要四周的时间。据李明远说，智通科技正在积极联系外包公司借人呢。”
“废物，都特么的是废物。”
张国华破口大骂。
这时，张国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集团办公室穆主任’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老穆。”
“张书记，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正式，“集团领导今天上午去省厅开了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引起的舆情善后的会议，被省厅领导当场批评。同时，省厅要求我们集团必须妥善处理，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一切负面舆论和不良影响。集团领导高度重视此次突发事件，为此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参加集团专项汇报会。记着要带齐相关材料。”
听到穆主任说的话，张国华心跳骤然加速，回复道：“好的穆主任，我明天准时参会。”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砰”的关门声，紧接着就听见老穆压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老张，还有两件事我私下提前给你说一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一个是今天上午，省厅领导口头要求宋书记一定要重视此次事件，并责成集团成立一个调查组，专门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并把调查结果上报给省厅。宋书记要求集团纪检监察部门牵头，联合技术中心、法审、招采中心共同组成调查组，对联网收费升级改造项目进行调查，组长人选目前还没确定，但估计很快就会确定下来的。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正式通知估计今天下班前就会下发到运营公司。”
张国华听到这里，插话说了一句：“感谢感谢，那另一件事是？”
另一头的老穆接着说道：“另一件就是这两天宋书记对你们运营公司意见比较大，私下里发了两次火了。你们系统升级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舆情方面也没控制好。昨天江南省的客人当面询问孙书记原因和解决措施，打了宋书记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当众丢了面子。这笔账自然也记到了你们运营公司的头上了。所以，你明天见到书记，态度一定要端正，挨打就要立正，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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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明白”张国华忙不迭地说道：“老穆，我啥也不说了，周末一起喝点，我这还有两瓶好酒呢。”
电话另一头的穆主任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提醒道：“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张国华阴沉着脸，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想着应对对策。
勾成低声问道：“张书记，集团那边……怎么说？”
“成立调查组，对此事进行调查。”张国华看了勾成一眼，说道，“调查结果还要如实上报给交通厅。”
勾成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张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张国华淡淡地说道：“拖。”
隔了一会，又接着说道：“调查组来调查，明面上我们必须全力配合，姿态要做足、态度要端正。至于调查节奏吗，则必须由我们来控制。”
他看了勾成一眼，“首先，让李明远立刻写一份专项技术汇报材料，明早发给我。主要内容就是给本次事故，找一个合理的、明面上能交代过去的理由。切记，这个理由一定要叫外行人看起来就是真实的，同时，也要引导调查组把调查方向和重点都放在系统架构上，而不是其他，明白吗？”
勾成点了点头。
“其次，让智通科技出一份正式书面整改方案，要盖公章，承诺七日之内完成系统全面修复优化工作。一定要给调查组摆出一份积极整改、主动兜底的姿态，稳住调查组。”
“最后，全面检查招投标全套资料，评标流程、专家签字、分数核算、竞标比对记录，一定要仔细认真的检查，任何资料都不能留下漏洞。”
勾成点点头，随即面露迟疑之色，“张书记，陈默那边怎么办？如果调查组找他谈话核实，全部过程和细节他可都知道啊。”
张国华冷笑着说道：“知道就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叫他说，他说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陈默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平时只知道研究技术、学习业务。在技术口，他很优秀。但在其他方面，他就不够看了。”
勾成依然不懂，大着胆子问道：“可他说的越多，对我们就越不利啊。”
张国华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股冷笑。
“不利？你错了。”
“他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实话实说，反映客观现实。”
顿了顿，张国华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如他所愿呢？我们就让他一直这么以为，让他去举证、去配合、去期待。”
“等到他坚信他以为的结果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我们再反手定性，把所有技术架构设计和技术兜底责任、系统上线风险预判责任，都扣在他头上。谁让他是数智公司的技术副总，又曾是技术组的副组长呢。别忘了，智通科技的技术方案评审和论证，他都参与了。技术质量把关工作，我也明确的安排给技术组了。就让这个坚守真相、只知一味地研究技术的技术副总，直接变成这个事故的唯一责任人吧。”
沉默了一会儿，张国华又低低的说了一句：“更何况，在级别上，他是技术副总。在背景方面，他是孤身一人。除了他，你还能找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吗？”
说到最后，张国华提高了声音，看着勾成说道。
勾成顿觉后背发凉，又追问了一句：“那于剑那里呢？他和陈默可是走的很近啊。”
张国华嗤笑了一声，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只是同事关系呢。”
说完，不等勾成说话，张国华又说道：“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自己都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你私下里也叮嘱一下李明远和张静怡。只要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坚决不说，我就保你们无事。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其他事儿。”张国华对勾成说道。
看着勾成走了出去，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张国华拨通了孙雅君的电话。
晚上十点，陈默家中。
陈默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上那份刚刚写完的材料：《联网收费系统升级项目问题汇总》。
文档条理清晰、证据链完备。每一处风险预警、每一次测试报错、每一项流程漏洞，都写着精确时间、完整来源。
测试失败报告、评审会议纪要、系统后台日志截图、上报材料、全套招投标原始文件……过去数月，他偷偷整理、归档的所有证据，从下午到深夜，被他逐一梳理、分类整合，汇总成一套完整、闭环、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条。
脚步声响起，林薇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把水轻轻放在桌子上。
“喝口水，别太累了。”她温柔地对陈默说。
陈默看着林薇，略显激动地说道：“调查组来了。”
“今天下午下班前，集团下发了通知，专项调查组明天就进驻运营公司了。”
林薇拉过椅子坐在他身侧，看了会电脑上的资料，问道：“你是打算把这些资料全部交给调查组？”
“对。”陈默点点头，“他们是来调查问题的，我当然要把所有真相告诉他们啊。”
“技术方案为何能通过论证、系统为何仓促上线、为何上线不到一天就发生大面积故障，是谁无视风险强行推进，是谁篡改评审结论、隐瞒漏洞，是谁在招投标环节暗箱操作……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猫腻，我手里全部都有实锤证据。”
林薇看着陈默，想了想，说道：“老公，你还记得芈月传里我很喜欢的那句台词吗？”
陈默摇摇头。
林薇淡淡地说道：“未虑胜先虑败，未虑得先虑失。”
陈默：“什么意思啊？”
林薇无语地看了看陈默：“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多留个心眼。别把自己手里的底牌一次性都打出去，斗地主的时候，王炸在手里，威胁才是最大的，明白吗？”
看着陈默依然有些迷惑的表情，林薇补充道：“老公，不管什么时候，老子查儿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键时刻，推出一个圈层之外的一个参与者去扛下所有，给上级和公众一个交代，这才是常规操作，这下清楚了吧老公？”
陈默明白了，但心也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