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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第113章努尔哈赤接到战报,一天之内伤亡将近三千人马,这个消息,仿佛雷霆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头,这其实并不是关键的是,最关键的是,造成他们三千多人伤亡的不是心腹大敌大明,而是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
这意味着什么?
努尔哈赤非常清楚,他用了三十多年,用了无数次的胜利,用了无数次的屠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霸业,已经开始动摇了。大金国最宝贵的财产,就是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也意味着,在辽东,在蒙古丶在朝鲜,他们女真已经不再是无敌般的存在,也不是那个让人谈女真色变的大恐惧,那些墙头草开始倒向大明。
一开始的时候,努尔哈赤没有想明白,陈伯应明明有双城卫坚城可以依托,明明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耗到他们撤退,可陈伯应偏偏以己之短,不惜拼着严重的伤亡,他就带着八千匹马,浩浩荡荡杀向他们十数万人马的大营,大明缺马,八千余匹马对于大明来说,这是一笔海量的财富,可偏偏陈伯应把这八千匹马当成了耗材。
现在他终于懂了,陈伯应就是要用一场血淋淋的胜利,让海西女真丶野人女真看到,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还是无比的强大,大明还是比大金国强。
陈伯应现在成功了,他用这场胜利直接证明了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这就是大金以武立国的缺点,在武力被动摇之后,就连几百人的小部落,都敢冲上来踩他们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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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上一次代善率领的八旗右翼被陈伯应击败的时候,大金的威信便开始动摇了,上一次只有不过几千人帮助陈伯应,现在却有足足数万人马,这一次双城卫的惨败,大金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盟友离心也就成为必然。
努尔哈赤能看透其中的利害,却无力化解这场危机,除非大金现在主力尚存,但辽阳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消息了,没有接到消息,这就说明了问题,辽阳的情况肯定不妙,现在恐怕回去已经晚了。万一孙承宗的胃口再大一点,反攻渖阳,对大金的影响才是最致命的。
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证明双城卫惨败只是偶然,大金依然强大,可问题是,失血过多的八旗大军,还有能力证明这一点吗?
咸平府旧城,也是大明曾经的海西宣慰使司衙门驻地,这座城池自从正统三年,开始正式废弃,沦为建州卫的辖地。
来到这里的时候,努尔哈赤暗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就算大金这次损失惨重,士气被重挫,但是底子毕竟还在,只要能躲进咸平城去喘一口气,休整一段时间,他们完全有能力与明军再战一场,而此时大金的战线已经拉长了近一千多里,他们距离渖阳还有不到九百里,陈伯应就算再想打,也没有在双城卫那么顺利了,这场仗,还有得打!
咸平城虽然废一百多年,成为建州卫的牧所千户所也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但是大明的基建可不是闹着玩的,建造的城池,只要不人为破坏,历经一百多年的时间,还屹立不倒,完全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经过简单打扫,在咸平城内,原海西宣慰使司衙门,建奴的随军工匠,急忙砍下树林,搭建上屋顶,装好门窗,布置好临时行宫。
努尔哈赤坐虎皮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舆图,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不服老不行了,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有了这座城池作为依托,海西女真各部再想袭击,已经不容易了,这座残破的城池.
也是城池,不是临时设立的大营,想要攻进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为关键的是,为了城墙,人心安定了下来。
「阿玛。」
代善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各旗将领都到了。」
「进来吧!」
「拜见汗王!」
众贝勒和将领们鱼贯而入,跪在地上磕头。
努尔哈赤点点头,缓缓站起身,他的腰板依旧挺直,声音依旧洪亮:「都起来吧。」
议事大厅内挤满了人,代善丶阿敏丶皇太极丶杜度丶济尔哈朗————还有各旗的梅勒额真丶甲喇额真,一个个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努尔哈赤望着众贝勒和大臣道:「三天了,辽阳方面至今没有消息,十有八九已经丢了,现在我们就算回去,恐怕也赶不上趟了,咱们身后的追兵像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以前,那些见了大金旗帜就跪地求饶的小部落,现在居然敢冲上来咬一口了,昨天傍晚,一个只有几百人的赫哲小部落,竟然趁抢走了两百多匹战马,我们大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众贝勒没有人接话,大厅内一阵沉默。
努尔哈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怎么,一个个都像死了额娘一样?不就是输了一场吗?咱们起兵以来,输过的仗还少?」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努尔哈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大金没有输,陈伯应不过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论实力,论兵力,论勇士,他哪个比得上咱们?那些海西野人,不过是看咱们一时不顺,才敢跳出来咬一口。只要咱们狠狠打回去,把他们打疼丶打怕丶打死,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跪在咱们脚下!」
代善心有余悸地道:「阿玛,再打下去————」
「你是想说,再打下去,大金就完了!」
努尔哈赤厉声打断代善道:「你以为本汗不知道?辽阳多半已经丢了,大金的勇士,死了那么多,这个仇不能不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能退!一退,蒙古人会反,朝鲜人会反,那些被咱们压了十几年的部落,全都会反!」
厅内一片死寂。
代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阿纳您说怎么打?」
努尔哈赤缓缓道:「杀鸡做猴,追咱们追得最凶的,是博木博果尔的索伦部。这个野人,自以为抱上了陈伯应的大腿,就敢在本汗面前耀武扬威。本汗就让他们知道,野人永远是野人。」
建奴八旗精锐只是被陈伯应的火器打得怕了,他们瞬间就想起了当年在浑河之战中,他们被戚家军的火器打得伤亡惨重,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面对比戚家军火器还要强上数倍的陈家军,他们不想打,也不敢打。
让他们收拾索伦部也好,锡伯部也罢,建奴八旗倒还真不怂,哪怕是被陈伯应打惨了的镶红旗,他们现在也可以平推索伦部。
「莽古尔泰!」
「儿臣在!」
「这里,叫黑松谷,两侧是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博木博果尔追了咱们三天,已经追红了眼,只要咱们示弱,他一定会追进来。本汗要在这里,把索伦部,彻底打残。」
博木博果尔确实追红了眼,这主要是他最初也是私想,想要保存实力,故作藉口让索伦别部与索伦使部人马跟上来,一起出击。结果这是拖延,他们就慢了下来,虽然他们仍旧跑在陈伯应大军的前面,但是,他们却没有与建奴接战。
这几天以来,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一路追杀建奴溃兵,斩获无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八旗精锐,现在像丧家犬一样在他们面前逃窜,要比穷的话,索伦部其实是最穷的,他们见到那些小部落吃得满嘴流油,瞬间都急了。
可问题是,这三天以来,他率领索伦本部丶索伦别部和索伦使部精锐共计一万五千余骑兵,只能捞一点残羹冷汁,引得下面的人非常不满。在他们这些部落中,首领要给下面的部众带来好处,带不来好处,谁跟你混?就像林丹汗,他们蒙古的第三十五任大汗,也是根正苗红的成吉思汗直系后裔,他脑袋一热,与建奴硬搞,被努尔哈赤按在地上摩擦,又被皇太极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是众叛亲离,所部仅剩四万余人。
「首领,前方发现建奴一支辎重队,大概三两千人,押着六七千匹战马,还有数百辆大车,正往黑松谷方向走!」
博木博果尔眼睛一亮:「建奴哪一旗的人马?」
「打的正蓝旗的旗号,人困马乏,走得极慢!」
博木博果尔大笑道:「原来是莽古尔泰啊,那个被陈大人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追上去,一个不留!」
「首领小心,黑松谷地形险要,万一建奴有埋伏————」
「埋伏?」
博木博果尔不屑地挥挥手,「建奴现在哪还有力气埋伏?他们跑都来不及!传令下去,全速追击,拿下莽古尔泰,本首领重重有赏!」
一万五千余骑索伦骑兵迅速集结,然后呼啸而去。
他们冲进黑松谷时,那支建奴辎重队正在谷中慢吞吞地走着。看到追兵,顿时大乱,丢下大车就往前跑。
「追!」博木博果尔抽出马刀,「杀光他们!」
索伦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进山谷。
可他们刚冲到一半,两侧密林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箭矢从林中飞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冲在最前面的索伦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丶马嘶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博木博果尔脸色大变,「快撤!」
可已经晚了。
谷口处,无数建奴骑兵从雪地里冒出来,堵住了退路。前方的辎重队也扔掉大车,露出了藏在车里的刀枪弓箭。
努尔哈赤亲自站在谷口的一处高坡上,手持大弓,一箭射出。
箭矢划破长空,正中博木博果尔的战马。战马惨嘶倒地,博木博果尔被甩出去老远,摔得七荤八素。
「杀!一个不留!」
努尔哈赤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索伦骑兵被挤在狭长的山谷里,前后受敌,进退不得。他们的勇猛在狭窄地形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建奴的箭雨收割生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一万五千索伦骑兵,战死八千余,受伤三千途,被俘两千余,只有不到两千人跟着博木博果尔从一条隐蔽的小路逃出了山谷。
博木博果尔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两箭,右腿被砍了一刀,几乎是被人抬着逃出来的,他躺在雪地里,望着黑松谷方向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全完了————」
消息传到两百里外的明军大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大帅!博木博果尔————博木博果尔被努尔哈赤伏击了!一万五千人,只剩不到两千!
」
陈应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表情:「博木博果尔呢?」
「活着,但受了重伤,正往这边撤。他后面还有建奴的追兵!努尔哈赤亲自带队,见人就杀,已经有十几个小部落被屠了!」
陈应忽然笑了:「好一个努尔哈赤,还以为他真的只会跑了。」
陈应其实还真没有天真到可以一战灭掉建奴,也不认为努尔哈赤可以轻易被击败,可以说努尔哈赤残暴,也可以说他没有人性,但是不能说他真菜,人家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十三副铠甲有些扯淡,但是当时他起兵的时候,身边只有几百人倒是真的。能够以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如今统一建州三卫,几乎占领整个辽东,他还算是一个枭雄。
周斌上前道:「大帅,您似乎早就有预料?」
「当然!」
陈应笑道:「传令,狼骑军全体进入战备,本帅要会会努尔哈赤!」
周斌惊:「大帅!努尔哈赤这是故意引您出战啊!」
「我知道。」
陈应淡淡笑道:「他让莽古尔泰诱敌深入,一战击溃索伦部,博木博果尔是本帅属下,他替本帅追杀建奴,才中了埋伏。现在他被打残了,建奴正在追杀他的残部,正在屠杀那些投靠本帅的部落。我要是鬼缩不战,以后谁还敢跟本帅干?」
周斌似乎明白,陈应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