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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客大欺客反覆无常
第117章」大帅,阿敏跑了,但跑不远,卑职可以把阿敏的人头————」
「我要他的人头做什么?」
哈达嘿嘿笑道:「主子,奴才————这不是想乘胜追击,再留下一批建奴来么。」
「现在建奴就像输红眼睛的赌徒,如果我们再行追击,他们势必会不顾一切地反击,到那时,我们恐怕会得不偿失。」
陈应非常清楚,其实不仅仅是哈达,就边哈穆泰,甚至是博木博果尔也想趁热打铁,再冲上去狠狠的捞上一笔。特别是那些大宁新军的将士,他们实在是太想立功了,陈应麾下的沙河新军将士和大宁新军将士,无比期待,可以趁机多斩杀一些首级,可以奖励更多的土地。
这一战,陈伯应带着不仅打赢了这一仗,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损失惨重,至少在两三年内,建奴无法恢复实力,等建奴恢复实力,他们早在双城卫站稳脚跟了。但问题是,在陈应的劝说下,他们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特别是沙河新军将士的弹药几乎耗尽,他们人均手中的手榴弹已经降至个位数,炮弹也所剩无几,已经打不起大仗了,再打下去,就有可能像浑河之战的戚家军一样,没有弹药,他们打到现在也确实是打不动了。
至于狼骑军还能打,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战斗中,他们只承担侧翼掩护的任务,让他们生啃建奴,他们还真打不过。
随着阿敏带着两三千建奴骑兵狼狈逃窜,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双城卫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役,陈应几乎把全部能战之师都压了上去,从双城卫到咸平,在长达一千三百余里的战线上,跟建奴打得血肉横飞,当然这一战其实是建奴单方面挨揍,陈应以精良的装备,明军将士高昂的斗志彻底击垮了建奴,斩首两万八千级,俘虏四千余人。
还有三千蒙古军骑兵主动归降,建奴的八旗中,努尔哈赤率领的两黄旗被严重的重创,十一位甲喇额真,三十一名牛录额真被杀,努尔哈赤遭到了自起兵造反以来未曾有过的惨败,陈应不仅保住了双城卫,还一举威震奴尔干都司。
此役,明军包括新成立的大宁新军在内,共计伤亡两千四百余人,其中非战斗减员达七百余人,以大宁新军非战斗伤亡最为惨重,当然,收获也是最大的,他们不仅保住了双城卫,还利用此战的威慑力,成功复建了阿速江卫丶苏兰卫丶南关丶奴尔干都司大半个海西宣慰司,重新回到了明朝的版图,陈应和他的大宁军声势大振。
然而,不等陈应的心情舒畅一些,还不等他返回双城卫,兴州左屯卫指挥使刘源,兴州右屯卫指挥使王翰,兴州前屯卫指挥使李成栋丶兴州后屯卫指挥使张成英等几十名军官,找到陈伯应这位顶头上司。
「末将等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陈应有些好奇:「你们怎么来了?」
「大人,我们要复建卫所,可问题是,朝廷也没有拨款,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刘源代表着王翰丶李成栋等人向陈应哭穷。
陈应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这些卫所官员道:「怎么可能会没有钱?」
刘源老老实实的道:「不瞒陈帅,朝廷已经欠了我们兴州左屯卫十三个月的俸禄,要不是大帅接济,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钱修筑卫城?」
「我草!」
陈应没好气地道:「你们的脑子被驴踢了?没有钱,本官分配给你们的地方,有大量的树林,有铁矿,有煤矿,还有铜矿,没有钱,你们不会自己挣啊?树在树林里,砍了运到永宁就是银子,山上有矿,海里有的是鱼,这些可都是喂到你们嘴边的肉啊,你们怎么就不动一下脑子?活该你们挨饿!」
王翰哭丧着脸解释道:「大帅,我们也试过砍树的,但是卖不出去————」
陈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在刘源丶王翰丶李成栋丶张成英四人脸上来回扫过,看着他们不像扯淡的样子,就问道:「说仔细些。」
「大帅明鉴,现在永宁港只有徽商一家,正所谓客大欺客,莫不过如此!」
刘源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帐册,双手递上:「大帅请看,这是咱们左屯卫与徽商交易的价目,上等松木,一方只给一分银子,一等貂皮,一张只给六钱,至于那些山参丶东珠,更是压到不足市价两成,末将等砍一棵树运到永宁港,刨去人工丶运费,还要倒贴一钱银子。别说赚钱,反而亏钱。」
刘源越说越委屈,接着道:「末将原想着,大帅给了咱们活路,咱们自己辛苦些,砍树丶采石丶捕鱼,总能挣出口粮来,可徽商那些人,仗着大帅给他们的专营之权,把价钱压得死死的,咱们不卖给他们,东西就烂在手里;卖给他们,亏得连裤子都要当掉。」
王翰也接过话茬道:「前屯卫也是,末将派人去猎了一些皮毛山货,想着换点粮食。
可徽商那姓程的,把价压得比白菜还低。一张上等狐皮,才给一钱银子。末将的人跟他们理论,他们却说爱卖不卖,不卖拉倒。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成栋和张成英也纷纷诉苦,说的都是类似的事。
陈应翻着帐册,脸色越来越沉,他似乎想明白了问题的原因,东林党不想看着努尔哈赤被他灭掉,就过来求情,苏媚给了他们一刀,要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还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他们这是看着努尔哈赤成功逃回渖阳,建奴安全了,他们这是返悔了。
「你们先回去吧,本官先了解一下情况!」
陈应拿起笔,写了一个条子,给各卫调拨一万石粮食,暂时让四卫先活下来:「既然暂时卖不掉,你们就用这些木材盖房子,先把住的问题解决掉!」
「末将谢大帅赏!」
现在兴州四屯卫拥有五至八万人不等,一万石粮食足够他们省着吃半个多月,半个月足够陈应查明情况,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
「请苏经历过来一趟!」
陈应现在终于坐上了四轮马车,随着数万大军前进,路面已经被踩成冰面,马车完全可以行走,虽然雪橇更加省力,但却非常废屁股,雪橇可没有减震装置,在冰面上行驶,那感觉如同坐过山车,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回到双城卫,陈应不等苏媚行礼,马上问道:「咱们陈记的生意,可曾被徽商压价?
「」
苏媚摇头道:「没有,程家给咱们的价,一直很公道。松木每方一钱五分,貂皮每张四两五钱,上等山参每支二十至五十两不等,远比给兴州四屯卫的价,高出数倍不止。」
陈应冷笑一声:「呵呵————好一个公道,这是看人下菜碟啊。」
苏媚微微一笑:「大人此番大胜,朝廷少不得重赏,他们可不敢得罪大人!」
「不敢得罪本官,却敢收拾本官的下属,他们难道不知道,兴州四屯卫,现在归本官管辖?」
陈应他把帐册往桌上一拍,霍然站起:「当初程翼来找本官,说要合作,本官看在他们程家是徽商老字号,又诚意十足的份上,才把陈记的专营权给了他们,他们倒好,前脚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砸锅?」
「大人的意思是————」
陈应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苏媚,你以陈记的名义,约程翼来谈。告诉他,本官对目前的合作方式,有些想法要和他商议。」
苏媚点头道:「是。不过大人,程翼这个人,精明得很,他敢压价,必定有他的盘算。您若是————怕是不好收场。」
陈应冷笑道:「本官不发怒,本官跟他讲道理,讲得通最好,讲不通,那就换个讲得通的人来。本官可是拿刀的,道理讲不通,那就讲刀枪说话!」
三日后,双城卫,大宁都指挥使司衙门,后院偏殿内。
程翼端坐在客位上,面带微笑,举止从容。他身后跟着两个掌柜,一个年轻夥计,个个精明干练。
陈应坐在主位,苏媚站在他身侧,刘源丶王翰等四卫指挥使坐在下首,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程先生,」
陈应开门见山地道:「本官听说,你最近和兴州四卫做了不少生意?」
程翼笑道:「是。四卫的诸位大人肯照顾,程某感激不尽。」
陈应也笑了:「那本官倒要问问,程先生照顾了他们没有?上等松木,一分银子一方;一等貂皮,二钱银子一张,这个价,程先生是怎么定出来的?」
程翼脸色不变,从容答道:「大帅明鉴,生意场上,讲究的是货真价实丶公平交易。
四卫的木材丶皮货,品相参差不齐,运输损耗又大,这个价已经是程某能出的最高价了,再说,程家千里迢迢把货运到江南,沿途关卡丶船费丶人工,处处都要花钱。若是价太高,到了江南卖不出去,程某也要亏本啊。」
刘源忍不住道:「程先生,你给陈记的价可不是这样,同样的松木————」
「刘指挥使这话差了。陈记的货,是程某亲自验过的,确实是上上之品。四卫的货嘛————」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王翰气得脸都红了:「你——」
陈应抬手制止他,看着程翼,缓缓道:「程先生,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不敢,大帅请说。」
「第一,四卫的木材,是不是和本官陈记的木材,从同一片林子里砍出来的?」
程翼笑容微滞:「这————」
「第二,四卫的皮货,是不是和海西女真卖给本官的皮货,从同一批猎人手里收来的?」
程翼不说话了。
「第三,」
陈应的声音陡然转冷,缓缓道:「本官当初把专营权给你,现在随时可以收回来?你程翼,把我的人当牛马使,把他们辛辛苦苦砍的树丶采的货,用白菜价买走,转手卖到江南,赚得盆满钵满,你当我陈伯应是瞎子?」
程翼心里非常虚,他真害怕陈伯应一刀把他砍了,可问题是,他只是大掌柜,不能做主,他站起身,拱手道:「大帅息怒,程某绝无此意。实在是————实在是四卫的货,确实不如陈记的精良。再说,这生意是两厢情愿,程某从未强买强卖————」
「两厢情愿?」
陈应冷笑,「他们不卖给你,卖给谁?整个大宁,只有你程家有专营权。你把价压得死死的,他们不卖给你,东西就只能烂在手里。这是两厢情愿?」
程翼额头沁出细汗:「大帅,这————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程某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陈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程先生,你给本官讲讲,你的规矩是什么?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还是欺负我的人不懂行情?」
程翼后退一步,身后的两个帐房也变了脸色。
陈应一字一顿道:「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重新定价,四卫的货,按陈记的价收。
之前亏的,补上。第二————你程家,滚出大宁。互市的专营权,本官给别人。」
程翼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陈应会如此决绝。
「大帅!程家与您有约在先,您不能————」
「本官为什么不能?」
陈应冷冷道:「本官留着你,是让你替我的人谋福利的,不是让你来吸他们的血的。
你做不到,本官就换人。这世上,想做这个生意的,不止你程家一家。」
程翼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大帅————容程某思量几日。」
「三日。」
陈应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后,本官要看到新价。否则,你就带着你的人,离开大宁。」
程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刘源等人又惊又喜,齐齐跪下:「大帅英明!末将等感激不尽!」
陈应扶起他们,他其实非常清楚,这四卫并不是他们的原因,他们只是被殃及鱼池,东林党开始朝他出手了,这只是开始。
「苏媚,妾身在!」
陈应淡淡地道:「咱们出货恐怕要有变故,马上寻找替代徽商的出货商————
」
「大人,您真要换掉徽商?」
,「这不是本官要换掉他们,是他们先不守规矩的,既然如此,还留着他们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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