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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伪言惑耳,礼心不破(第1/2页)
“周少爷,我姐姐她性子素来冷硬刻板,不懂半分柔婉体恤,往后若是有言语冒犯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温和柔弱的嗓音陡然打破庭院静谧,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善意,看似替人求情,字字句句皆暗藏挑拨。
卫紫涵从卫子昂身后缓步走出,垂着眉眼,脸色苍白孱弱,身姿轻轻颤动,一副小心翼翼、生怕二人生出嫌隙的模样。她刻意压低身段,将自己衬得温顺体贴,反手便将紫韵钉在了“冷漠强硬、不近人情”的位置上。
她心底藏着极致的阴私算计。
周琛烨这般阴沉狠戾、性情莫测的人,最是厌烦刻板端方、不懂变通之人。只要她暗中挑动,让周琛烨觉得紫韵高傲冷硬、难以相处,必定会心生厌弃,届时这桩婚约不用她动手,便会不攻自破。
一旁的卫母立刻附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与敲打:“是啊周少爷,紫韵自小在外长大,无人悉心教导,性子过于孤冷执拗,说话做事只认死理,不懂人情变通。你心胸宽广,切莫与她计较。”
在他们眼里,紫韵的守礼自持、端方傲骨,从来都只是不懂事、死刻板、不通人情的缺点。
卫子昂也沉声补了一句:“我姐就是太爱拿规矩压人,看着端正,实则冷漠得很,半点温情都无。不像紫涵,温顺心软、体贴入微。”
三人一唱一和,看似随口评价,实则合力抹黑,试图在周琛烨心底,彻底颠覆紫韵方才建立起的坦荡风骨,将她塑造成一个刻板刻薄、冷漠无趣的女人。
赵砚池不知何时也悄然折返,立在庭院侧门,眸光微凉,落在紫韵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偏见与失望,显然也默认了众人的说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琛烨身上,等着看他心生不耐、淡漠疏离,甚至当众厌弃紫韵。
紫韵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无波,心底澄澈通透,无半分恼怒慌乱。
她太懂这套人心手段。
先以柔弱示人博取同情,再以“为你求情”的姿态,悄悄篡改他人印象,用软言软语毁掉旁人风骨,是卫紫涵最擅长的借刀杀人、软刀诛心。
前世深宫朝堂,无数贵妇女眷惯用此等伎俩,看似无害,最能惑人耳目、乱人心智。
周琛烨眸底寒光微闪,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身前故作温顺的卫紫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蛰伏多年,阅人无数,心机城府远超常人,一眼便看穿了这女子故作柔弱、暗中挑拨的低劣心思。
世人皆愚,被柔弱表象蒙蔽,唯独他看得透彻。
真正心怀善意、温顺本分之人,从不会在贵客面前,刻意诋毁自家嫡姐、败坏家门名声。
他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顺势厌弃紫韵,反倒唇角微敛,语气沉冷,带着新一轮的精准试探:“哦?听诸位所言,卫小姐的端方守礼,竟是刻板冷硬?”
他刻意顺着众人的话头往下接,目光沉沉锁在紫韵脸上,不错过她眼底半分情绪波动。
他要试她,在所有人刻意抹黑、众人曲解她风骨之时,她是会气急辩驳、失态慌乱,还是依旧本心不乱、守礼自持。
若是寻常女子,遭此当众诋毁、全员否定,定然会委屈难堪、急切辩解,反倒落得欲盖弥彰的下场。
可紫韵心性早已历经两世沉淀,见过朝堂倾覆、人心险恶,这点小儿科的挑拨抹黑,于她而言,不过是微风拂衣,不值一提。
她从容抬眸,音色清泠端正,引经据典,字字立心、句句立身,不卑不亢、不怒自威:
“《礼记·儒行》有言:‘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礼之地也。’”
“温良不是无骨柔顺,敬慎不是刻板冷硬。守礼之人,外有端正之姿,内有笃定之心,不随世俗俯仰,不因人言偏移。”
她目光淡淡扫过卫紫涵与卫母、卫子昂,条理清晰、坦荡磊落:“众人谓我冷硬,不过是我不愿弃礼徇私、媚俗趋软。世人偏爱柔弱讨喜、圆滑变通,却忘了立身之本,贵在守正、贵在持心、贵在有度。”
“一味温顺是无骨,一味变通是无矩。我宁守礼法端正,不做无度软媚之人。”
短短数语,瞬间将所有抹黑尽数击碎。
她不是冷漠刻薄,是守正不阿;她不是刻板执拗,是本心笃定。
卫紫涵脸色微微一白,心底的算计瞬间落空,指尖死死攥紧裙摆,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收紧,满心不甘与忌惮。
她没想到,这般极致的当众围攻、全员抹黑,依旧打不乱紫韵的心境,拆不散她的风骨,反倒让她再度凭礼法立住了自身格局。
周琛烨眼底的探究与兴味愈发浓重,眸底的寒寂悄然褪去几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太稳了。
荣辱不惊,谤誉不乱,任凭旁人如何谗言挑拨,她始终本心澄澈、礼法不破。
这般心性格局,绝非寻常养在深闺、困于情爱家事的豪门少女所能比拟。
他微微抬眸,语气依旧带着沉沉的压迫感,继续层层试探、步步拉扯:“卫小姐倒是极会为自己辩解。只是太过守礼自持,便少了几分活人温度,这般性子,日后与我相处,不累吗?”
这句话问得极深。
他看似质疑她的性格清冷、不懂温存,实则试探她的本心取舍——她坦然接下婚约,是只为礼法名分、敷衍应付,还是真心接纳这段姻缘、不惧与他这世人眼中的废人、煞神共度余生。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伪言惑耳,礼心不破(第2/2页)
卫家人屏息凝神,等着看紫韵失语难堪;卫紫涵眼底藏着急切的期待,盼着她答得偏差,让周琛烨彻底厌弃;赵砚池也眸光微动,静静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紫韵眸光澄澈,坦然迎上他深邃莫测的视线,无半分闪躲退让,字句温润却力道千钧:
“《论语·为政》云:‘君子周而不比,和而不同。’”
“相处之道,贵在本心相敬、礼法相守,不在柔媚逢迎、刻意升温。人与人交,以诚为基,以礼为界,不攀附、不疏离、不刻意、不做作。”
“我守我的礼,尊我的诺,敬我的婚约。少爷性情如何、境遇如何,皆是少爷本心与命途,我不非议、不轻视、不迎合、不畏惧。”
“坦荡相待,分寸自持,何来疲累之说?”
字字通透,句句真心。
她不讨好他的权势,不怜悯他的残疾,不畏惧他的凶名,只以最平等、最端正的君子之礼,待这场两姓婚约、待眼前之人。
周琛烨心口微沉,沉寂多年、早已冰封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自他重伤残疾、声名尽毁以来,世人待他,无非三类。
或是畏惧避让、敬而远之;或是假意温存、图谋周家权势;或是暗自鄙夷、私下嘲讽他废人一个。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紫韵这般。
不怜他残,不恐他名,不图他财,不攀他势,只以礼法平视,以本心相待,坦荡从容,分寸绝佳。
这份通透心性、绝佳风骨,太过难得。
他静静凝视她清冷端庄的眉眼,良久,低沉开口,语气里的试探彻底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郑重:“好一个和而不同,坦荡自持。”
“卫紫韵,旁人谤你、曲解你,你分毫不动,本心不移。这般心性,确实难得。”
这句夸赞,无半分玩味戏谑,全然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卫紫涵听在耳中,心底的嫉妒与惶恐几乎快要溢出来。她精心挑拨、刻意抹黑,非但没能毁掉紫韵的形象,反倒让紫韵在周琛烨心中愈发出众、愈发特别。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泛红,身子轻轻晃了晃,又摆出一副虚弱委屈的模样,哽咽低语:“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不该胡乱揣测姐姐性子,惹得周少爷误会……都怪我身子弱,嘴笨,总是说错话。”
又是这套示弱揽错、以退为进的戏码。
企图用柔弱无辜,再度拉回所有人的同情,掩盖自己挑拨离间的拙劣行径。
只是这一次,不等卫家人出言维护,周琛烨已然淡漠移开目光,连半分眼神施舍都未曾给她,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卫小姐体弱,便该静心休养,少言少思,方是养身正道。”
温和的话语里,藏着直白的疏离与警示。
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看似温顺无辜的养女,才是真正心思繁杂、搬弄是非、失矩失礼之人。
卫紫涵浑身一僵,脸上的委屈笑意瞬间僵住,心口堵得发闷,难堪至极。
她从未想过,素来阴冷寡情的周琛烨,竟然会这般不留情面地冷落她、点破她。
卫父见状,心底骤然一紧,连忙开口打圆场,强行缓和僵硬的气氛:“小孩子家家随口闲话,不值一提。周少爷,庭院风凉,不如入内品茶小坐?”
周琛烨微微颔首,目光再度落回紫韵身上,眸底沉沉,带着笃定的深意:“不必了。今日前来,只为见一见我的未婚妻,如今见过,心意已明。”
“三日后,我会派人送纳采礼至卫家,循古礼、遵旧诺,正式敲定婚约诸事。”
一言落地,彻底敲定结局。
不是将就替补,不是无奈妥协,是循礼守约、正经敲定。
卫紫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尽数破碎。
她拼尽全力避开的婚约,终究稳稳落在了紫韵身上,甚至因为紫韵的端方风骨,让周琛烨愈发看重这桩婚事。
紫韵微微屈膝颔首,礼数周全:“谨遵礼法,静候佳期。”
依旧是不卑不亢、从容有度的模样。
周琛烨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助理。
黑色轮椅缓缓转身,沿着庭院小径缓缓离去,背影清贵冷寂,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直到那道彻底慑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卫家众人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可看向紫韵的眼神,已然复杂万千。
有忌惮,有错愕,有不甘,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折服。
这个刚归宗的嫡女,凭一身礼法风骨,硬生生在凶名赫赫的周琛烨面前,站稳了脚跟,赢了尊重,定了婚约。
庭院晚风掠过,拂动紫韵衣角,她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宁无波。
心底思绪澄澈分明。
今日这场挑拨试探,不过是往后无数风波的开端。
卫紫涵的伪善算计不会停止,卫家人的偏心疏离不会消解,前路依旧风波暗藏、棋局莫测。
但她无惧。
手握礼法立身之本,胸藏两世沉浮城府,身怀绝世医术底牌,又得恩师为靠山。
人心诡谲,可一一拆解;世事浮沉,可步步稳踏。
至于周琛烨。
她依旧恪守本心,封存所有医术研判,与世人一般,只当他是身有残疾、性情冷戾的周家少爷,不窥探、不深究、不妄想。
棋局渐进,拉扯方始。
她自守礼自持,静待风起,从容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