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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甲鱼汤(第1/2页)
我缓了缓神,忍不住问:“三藏,你哪里来的钱?”
三藏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用密密麻麻记着几笔账。
他翻开一页,认真道:“买这些东西,还有这条船的钱,都是贫僧问陈澄、陈清两位施主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待取经归来,贫僧自当连本带息奉还。”
他叹息道:“只是可惜了这些上好胭脂,一旦浸了水,多半不能用了。”语气里竟有几分实实在在的惋惜。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穷得叮当响,一路化缘,袈裟破了都舍不得换新的,却为了给从没去过的西梁女国准备些“女子所需之物”,欠了一屁股债。
敖烈笑道:“咱们师父真是菩萨心肠。”
卷帘也应了一声:“师父的修为,自非我等能及。”
天蓬随手把一件湿淋淋的粉红罗裙往旁边一甩,抱怨道:“别夸了,快搭把手吧。不赶紧晾干,今晚怎么找地方落脚?总不能在这河滩上睡一夜吧。”
三藏见了,忙走过去捡起来,一下一下拍着上头的泥水,轻声责备:“莫要乱扔。这都是新买的,若是弄脏了,可就不新了。”
天蓬有些讪讪,甩了甩手上的水:“师父,我这不是忙中出错嘛。”
“无妨,小心些便是。”
天蓬嘴上应着,手底下也加快了几分,把湿乎乎的绸缎罗裙一件件拎起来,抖开,挂在低矮的树枝上。红粉青绿的各色罗裙,经河风一吹,飘飘荡荡的,俨然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提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晾衣服。
我坐在孙悟空旁边,越想越来气。那老鼋掀翻了我们的船,弄得我们这般狼狈。
“长安。”
“娘!”孙长安一听我叫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过来。
“去,给我把那老王八拿上来。”我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娘我今天要拿它炖汤。”
孙长安眼睛顿时亮了,转身就往河边跑。跑到水边,他扭头问我:“娘,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拿活的。”我说,“吃个新鲜。”
孙悟空往旁边挪了挪,笑着问:“栖迟,你真要亲自下厨?”
我白他一眼:“我不炖了它,这口气顺不下去。”
孙长安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河面静了片刻,然后远处忽然炸开一朵浪花,一条水柱冲天而起,紧跟着是那老鼋的哭喊:“上仙!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长安在水里翻上翻下,跟那老鼋较了半天的劲,最后拽着它尾巴,硬生生把他从河底拖了上来。
老鼋四脚乱蹬,被扔在岸上时,脑袋一下缩进壳里了。
我掏出碧水剑走过去,用剑尖在它壳上轻轻敲了敲。
“掀我们船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怎么缩着头不出来了?”
龟壳里传来了声音:“上仙!小龟……小龟一时糊涂,求上仙饶我一命……小龟这就回水府,再也不敢出来作乱了……”
“饶你?”我微微一笑,“你把我夫君晃晕了,这账怎么算?”
老鼋缩在壳里,瓮声瓮气地答道:“上仙容禀,我已在此修行了一千三百余年,从未害过人命。今日冲撞诸位,实属一时糊涂。求您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了我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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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得可怜,声音抖得厉害,与先前堵在船头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龟。
孙长安蹲在旁边,拿根树枝去戳它缩进去的脑袋,嘴里嘀咕:“区区一千三百年而已,修行长了不起啊?”
那老鼋被戳得脑袋又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道:“小神仙说的是,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孙长安沉思道,“娘,他活了一千三百多年,那肉一定老得很。依孩儿看,得多炖两个时辰。”
老鼋一听,整只龟都僵住了,四只爪子从壳里伸出来直挺挺地蹬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孙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打定主意要吃他,岂会因为他求饶而动摇,正要支锅生火,坐在一块石头上的的孙悟空却开口了。
“栖迟。”他笑道,“他年久修长,能开灵智,通人言,也委实不易。饶他去吧。”
“你要替他求情?”
孙悟空点点头:“嗯。他方才所言不虚。今日虽是莽撞,到底是初犯,也没真伤着谁,还是饶了他吧。”
我把碧水剑收了,抬脚轻轻踢了踢老鼋的壳:“算你走运。齐天大圣亲自替你求情,我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我小气了。滚回你的水府去。若敢再生事端,不管躲到哪个水沟里,这甲鱼汤,我都非喝不可。”
老鼋如闻大赦,激动得把头从壳里伸出来,脑袋捣蒜似地点了又点:“多谢大圣!多谢上仙!我这就滚!”
它慌慌张张爬出去两丈远,四腿刨沙,速度竟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只是爬到水边时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孙长安冲他招手,吓得“噗通”一声栽进河里,再没了影子。
我在孙悟空身边坐下,低声道:“我还指望给你补补身体呢。”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有你在,比什么都补。”
我脸一红,把手抽回来,低声嗔道:“守着这么多人呢,没个正经。”
他不以为然,“他们都忙着晾衣裳呢,谁有空看咱们。”
“谁说的,”我抬头瞄了一眼,低声说,“三藏都看见了。”
“他看见便看见呗。”孙悟空毫不在意,反倒把我的手又抓了回去,大摇大摆地往他腿上一放,“出家人四大皆空,看什么都一样。咱们是正经夫妻,亲近亲近碍着谁了?”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索性也不抽了,由他握着。他得寸进尺,手指挤进我指缝里,十指扣得紧紧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心也慢慢软下来。半月前他命悬一线,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不知遭了多少罪。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他能好起来,若他能像从前一样嬉皮笑脸地朝我耍无赖,我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他真的好了,又能缠着我要这要那了。虽然闹了点,可这不就是我一直盼着的事么。
我平日太任性了,总使唤他做这做那,高兴了要他哄,不高兴了也要他哄。
他伤的这么重,受了许多苦,我却半点也替不了他。多顺着他些又能如何?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还笑得出来,别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