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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苏醒拒见女儿(第1/2页)
碎裂的花盆,洒满青石板的泥土。
还有那个握着尖刀、满脸横肉的杀手。
那一刀刺进沈清寒腹部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江野的脑子里重放。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人,在生死关头,竟然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像疯了一样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女儿。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两只死死抓住刀刃、哪怕皮开肉绽也绝不松开的手掌。
那些曾经横亘在江野心头的怨恨、那些被背叛后的厌恶与冷漠,在那一滩刺目的鲜血面前,被彻彻底底震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无力感。
走廊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夏雨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平整的黑色风衣,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加急审批的文件。
为了稳住外面的局面,她这几天同样没有怎么合眼,眼睑下方带着淡淡的乌青。
夏雨走到江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着男人宽阔却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下巴上凌乱的胡茬和通红的眼睛,夏雨原本想递上文件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小纸杯冒着热气的纯黑咖啡。
夏雨走上前,将纸杯递到了江野的手边。
“江总,喝一口吧。”
“温的,不加糖,能提神。”
夏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江野的眼珠动了动,目光缓缓从监护室内的仪器上收回,落在那杯黑咖啡上。
他没有接杯子,只是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夏雨收回手,语气坚定:“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你在这里守着就行,外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安全通道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韩清茹提着一个古朴的红木保温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
韩清茹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那一端,目光落在江野的背影上,又落在那杯夏雨递过去的咖啡上。
夏雨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狭长的医院走廊里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争风吃醋的言语,也没有女人之间尖锐的敌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沉闷。
一个是用命护住骨肉的前妻,躺在监护室里命悬一线。
一个是并肩作战、在外替他抵挡商海狂风暴雨的得力盟友。
还有一个是甘愿交出所有底牌、在半山庄园默默守候的知己。
这三个女人,以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汇聚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医院走廊里。
江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垂在身侧的双拳猛然握紧。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疯狂地拷问着自己。
自己费尽心机,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这汉州的顶峰,拼尽全力打造出昆仑资本这艘商业航母,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让他们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还是因为自己的贪婪与自负,亲手把这群毫无防备的女人,拉进了燕京那些顶层权贵的狩猎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如果连女儿的母亲都要用血肉之躯去挡刀,那他手里的这些千亿资产,与一堆废纸又有什么分别?
这股无法宣泄的自责,如同一团烈火,把江野的胸膛烧得生疼。
……
第四天清晨。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主治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江先生,沈女士体内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平稳,高烧退了,内出血也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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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度过了最危险的观察期,刚才已经恢复了微弱的意识,您可以进去探视五分钟,但千万不要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听到这句话,江野那具僵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迅速套上无菌防护服,迈开大步冲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江野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病床上的沈清寒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钟,才聚焦在江野那张满是胡茬的面孔上。
江野在床边的金属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抓住了病床边缘冰冷的护栏。
“清寒。”
江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在走廊里站了三天三夜,他脑海中预演过无数种补偿的方式。
他甚至在心里拟定好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准备将昆仑资本旗下最赚钱的几处核心商业地产,以及百分之五的集团原始股,无偿划转到沈清寒的名下。
他想用后半辈子享用不尽的财富,来偿还这个女人为他女儿挡下的这一刀。
“你活下来了。”
江野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道:“凶手我已经让人查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名下的花店,我已经让人买下了整条街的产权。市中心最好的临湖独栋别墅,我已经让人过户到了你的名下。”
“昆仑资本会设立一个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以后你和心语……”
然而。
还没等江野把话说完,病床上的沈清寒却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手指。
她戴着氧气面罩,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
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里,没有对泼天富贵的渴望,也没有对江野的怨恨,只有一种如同死灰般的平静。
她拒绝了。
沈清寒张了张嘴,隔着塑料面罩,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阵细若游丝的喘息声。
江野连忙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到了她的面罩旁。
“江野……”
沈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片在声带上划过。
“不要……不要让心语……进来……”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沈清寒费力地喘着气,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两鬓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里。
“我现在……浑身插满管子……样子太丑了……太可怕了……”
“她才六岁……会做噩梦的……”
“不要让她看到……妈妈快死掉的模样……”
“求你……别让她来……”
这就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母亲,清醒之后提出的唯一一个请求。
没有要一分钱,没有要一套房子,甚至连一句质问江野招惹了什么仇家的话都没有。
她只是拼命地想要维护自己在女儿心中那个漂亮、温柔、无所不能的形象,害怕自己满身血污与管道的凄惨模样,会成为女儿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母性本能,这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祈求,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江野的心口狠狠地反复切割。
江野握着病床栏杆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片惨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二十多年来,从汉州孤儿院那个挨打受冻的野种,到如今翻云覆雨的商界巨鳄,江野骨子里刻满了傲慢与狠戾。
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面对楚云飞的威逼,他没有低头。
面对燕京天启俱乐部四大掌舵人的当面施压,他也没有低头。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曾经背叛过他、曾经让他无比厌恶和痛恨的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