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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三次。”谢清尘说。
纪岁安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头继续赶路。
谢清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浮上一层笑意。
众人又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出现在脚下，路两旁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每一只都姿态各异，气势凛然。
“到了。”沈清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
纪岁安抬起头，看着远处山巅上那片连绵的建筑群。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门上刻着“凌云仙宗”四个大字，笔锋遒劲，力透石背。
她站在石板路上，仰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凌云仙宗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还是老样子。
山门两侧的灵树比记忆中高了许多，树冠遮天蔽日，在山风里沙沙作响。
守在山门前的弟子换了新人，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佩剑，站得笔直。
看见一行人走来，两个弟子齐齐行礼：“见过师兄师姐，诸位前辈。”
沈清珏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带着众人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长，两侧种满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纪岁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在每一处熟悉的地方停留。
走到石阶尽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四周是几座大殿，都是往日熟悉的模样。
纪岁安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那些被封印了七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鲜活起来。
她记得每一座殿宇的用途，记得每一条小径通向哪里，记得广场上曾经举办过的每一次宗门大比。
“小师妹！”云落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发什么呆呢？快跟上！”
纪岁安回过神，快步跟上队伍。
很快，他们回到了缥缈峰。
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往里走，两边是成片的翠竹。
缥缈峰倒是和从前很不同了，从前的缥缈峰不说破败，可也有些许荒凉。
如今的缥缈峰种满灵植，灵力充沛，全然不复当年。
而小径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岁安居三个字。
纪岁安站在院门前，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这是我的院子？”她转头看向玉檀书。
这也变得有些太不一样了。
玉檀书点了点头，“你走了之后，小师祖亲手写了这块匾，挂在门上。这院子这些年一直有人打扫，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
纪岁安伸手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走进去，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院子里倒是和先前一样，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角落里的那棵灵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纪岁安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上面还有几本翻了一半的书。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绣着几朵淡青色的小花，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花样。
衣柜的门半敞着，里面挂着几件她以前常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
纪岁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每一件物品上掠过，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东西，这些她以为或许早就不见了的东西，全都在。
一件都没有少。
“他们每隔几天就会来打扫，”谢清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以才会这么干净。”
纪岁安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在笑。
“是你让他们来的？”她问。
谢清尘走进来，把窗子推开，让风涌进来。
“累不累？”他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纪岁安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坐下，伸手摸了摸案上那几本书。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但边角平整，显然被仔细保管着。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她以前看过的一本炼丹古籍，里面还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灵树的花，颜色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形状还完整。
“这个，”纪岁安把花瓣捏在指尖，“是我走之前夹进去的。”
谢清尘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
纪岁安把花瓣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案上。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谢清尘，“谢谢你。”
谢清尘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还没落下的泪痕。
“不要谢我，我不是帮你，”他说，“是帮我自己。”
纪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却顺着他的指腹滑了下来。
“谢清尘，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谢清尘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休息吧，”他说，“晚上姬青崖他们就要过来了。”
纪岁安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坐在书案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被褥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侧躺着，看着窗外那棵灵桃在风中轻轻摆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透进来橘黄色的光，是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
纪岁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是谁给她盖的。
她穿上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姬青崖坐在石桌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出来，冲她招了招手，“岁安，过来坐。”
纪岁安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环顾四周。
“师父，你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才。”姬青崖喝了一口茶。
“宗门的事办完了？”
姬青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听你三师兄说，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纪岁安点头，“全都想起来了。”
姬青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想起来了就好，”他的欣慰的开口，“想起来了就好。”
纪岁安看着师父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心里一酸。
她笑了笑，声音轻快：“师父，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姬青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开饭开饭！”他大手一挥，“落雨，菜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云落雨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满了菜，“都好了！”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纪岁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三师兄，你手艺真的进步了好多！”
在小院的时候做的都是粥，现在一做这种大菜，才吃出来他的手艺进步了完全不止一点半点啊！
云落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这七十年我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绒绒在旁边小声嘀咕：“下了苦功夫就做成这样？”
云落雨瞪她，“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绒绒放下手里的筷子，撸起袖子就要往厨房冲。
团团一把拉住她，“你上次做的那个东西，差点把厨房炸了。”
绒绒的脸腾地红了，“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团团你是不是找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纪岁安笑得端着碗的手都在抖，转头看了一眼谢清尘，他正端着茶杯，嘴角弯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纪岁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众人散去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纪岁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众人陆续离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难过，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很踏实的的感觉。
“还不去休息？”谢清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睡不着，”纪岁安说，“我都睡了一下午了。”
谢清尘看了她一眼，“那去走走？”
纪岁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吹在脸上凉凉的。
纪岁安走了一会儿，伸手拉住了谢清尘的袖子。
谢清尘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反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
纪岁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收紧，回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小径一直走。
他们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觉得沉默难熬。
走了没多久，小径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崖坪。
这里在从前纪岁安练剑的空地的不远处，如今也变得大有不同了。
纪岁安走到崖坪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云雾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山间各处透出来，那是宗门各处殿宇和洞府的灯火。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纪岁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