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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至深玄机(第1/2页)
送走覃先生后,我们一家人守在老宅之中,静心等候,默默守护着熟睡的孩子,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半分不敢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从午后到傍晚,从黄昏到深夜。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转眼便到了夜里十点。
正如覃先生所言,时辰一到,原本一直昏昏沉沉、虚弱嗜睡的小女儿,缓缓睁开了清澈明亮的双眼。
那一双眼眸,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澄澈、干净纯粹,没有了半分浑浊迷离、癫狂呆滞。
孩子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环顾着身边的亲人,小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与灵气。
片刻之后,她转动小脑袋,甜甜地看向身边的岳母,稚嫩软糯的嗓音清脆响起:“奶奶。”
一声清脆的奶奶,温柔软糯,瞬间击碎了连日来所有的阴霾与恐惧。
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哥,甜甜地喊了一声:“二爸。”
随后目光转向小叔,轻声唤道:“幺爸。”
一声声熟悉、乖巧、软糯的呼唤,清晰明朗、稚嫩动人,字字句句落在我们耳中,暖在我们心底。
短短一夜之间,孩子仿佛彻底褪去了所有的癫狂诡异、神志迷离,彻底恢复了往日乖巧灵动、天真烂漫的模样。
她眼神清亮、神志清明、认人识亲,不再哭闹、不再癫狂、不再寻唤亡人,主动张口想要喝水进食,气色快速好转,精神渐渐饱满。
看着女儿彻底恢复正常、安然无恙、乖巧可人,我和朱玲、全家人紧绷了数日数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连日来积压心底的恐慌、焦灼、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连日的煎熬、彻夜的无眠、极致的惊惧、刻骨的担忧,所有的付出与等待,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那一刻,看着孩子天真懵懂的笑脸,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安稳与幸福,我们夫妻俩红了眼眶,热泪无声滑落,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恩。
从小到大,我和朱玲接受新式教育,信奉科学真理,一辈子排斥封建迷信、不信阴阳鬼神。我们始终认为,世间所有怪事,皆有科学缘由,所谓煞气、邪祟,皆是无稽之谈、乡间谣传。
可这一次,这场发生在至亲女儿身上、惊心动魄、真实无比的重丧惊童之事,彻底颠覆了我们多年的认知。
若无乡间民俗道法、若无覃先生及时破煞、若无这场补救的法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根本不敢想象结局。
一场姨父贪小利、赌小钱引发的疏漏,一场看似虚无缥缈的重丧煞气,一场无人预料的无妄之灾,让我们全家历经数日惊魂、彻夜无眠、备受煎熬,真切体会到了乡土禁忌的玄妙与凶险,体会到了世事无常的惊惧与无奈。
这场刻骨铭心、劫后余生的经历,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成为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它让我彻底明白,乡土世间,万物有规、诸事有忌,很多流传千年的乡间民俗、丧葬禁忌、阴阳道法,并非全然虚妄迷信。老一辈人的敬畏之心、避讳之举,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生于马伏山,长于川东乡土,这片土地藏着太多普通人无法洞悉的玄机与规矩。做人做事,当存敬畏之心,守规矩、知底线、懂诚信、不贪私念。
一时的私心贪念,一次的敷衍糊弄,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酿成灭顶大祸,伤及至亲、祸及家人。
春风再次吹过马伏山的山野,拂过老宅的庭院,吹散了连日的阴郁与晦气,山间草木青翠,万物向阳重生。
历经这场惊魂劫难,看着怀中安然乖巧、失而复愈的女儿,我站在春日的山风里,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感慨。
世间最大的幸福,从来不是功名利禄、前程似锦,而是家人安康、孩童无恙,岁岁平安、岁岁团圆。
这场刻入骨髓、铭心刻骨的乡土惊魂,终将伴着马伏山的春风岁月,深深镌刻在我的人生纪事里,时时警醒,岁岁铭记。
父亲彻底离开我们,长眠于马伏山白莲教古寨之下的青山沃土,一场春日白事尘埃落定。
一生六十载风雨同舟,父亲与母亲少年结发、相伴终老,整整一个甲子的烟火夫妻情分,尽数终结在那个桃李初开、天阴雾沉的二月十三日。父亲这一走,等于骤然抽走了母亲一生的依靠,把相守半生的老伴独自留在了这座守了一辈子的深山老宅,留在满目青山、一院空寂之中。
丧事过后,诸事安稳,兄妹几人心中最放不下、最牵肠挂肚的,便是独居深山的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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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番商议,反复劝说,一心想接母亲进城安居。城里楼房干爽明亮,水电齐全、就医便捷、生活安稳,不用风吹日晒、爬坡种地,不用独居空山、夜夜冷清。我们想着,老人家操劳一生、辛苦一世,晚年丧夫已是人间至痛,理当离开深山旧宅,随儿女进城享几天清福,儿孙绕膝、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晚年。
可无论我们软磨硬泡、百般劝说,母亲始终执拗坚定,一口回绝。她死活不愿意离开马伏山,不愿意离开这座住了一辈子的老木屋。
母亲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那把百年老木椅上,目光望着后山连绵青山,语气缓慢却无比笃定:“我不走,我就在山上住。我还能动、能劳作,地里的庄稼、院里的鸡鸭,我都能照管。我继续种地、喂鸡、守着这个老院子,替你们、替你爹守住这个家。”
她抬眼望着我们一众儿女,眼底平和,却藏着最深的执念:“我在,老家就在。你们逢年过节、春夏秋冬回来,就还有个归宿,有口热饭吃、有口热水喝,有个屋子歇脚睡觉。要是我也跟着进城走了,这院子荒了、灶台冷了、草木长疯了,往后你们回来,就真的无家可归、没有根了。”
质朴几句话,字字落地有声,砸得我们满心酸涩、无言以对。
为人子女,本想尽孝让她安享清闲,可老人心中所想,从来不是自己的安逸享福,而是儿孙的归途、家族的根脉、一家人最后的故土烟火。她是要替离世的父亲守家,替在外奔波的我们守根。
我们终究拗不过母亲几十年刻入骨子里的执念与深情,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依着她、顺着她,任由她独自一人留守马伏山老宅,守着这片生养我们的故土山水。
只是老宅之中,自父亲病重那年起,便留下了一处无法弥补的缺憾,也埋下了一桩让我多年耿耿于怀的心事。
这事要回溯到父亲卧病不起、缠绵病榻的那段艰难岁月。
彼时父亲身体一日衰过一日,常年咳喘无力、饮食难进,中西医轮番诊治、土方偏方尽数尝试,病情始终不见起色,反而日渐沉疴难愈。看着老父日日受病痛折磨、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我们做儿女的心如刀绞,焦灼万分。
人到绝境,便寄希于天命风水。只要世间尚存一丝希望,但凡有半点能够减轻父亲病痛、助他好转的法子,我们都愿意义无反顾、尽力一试。
彼时二哥最为焦灼忧心,病急乱投医,听闻村里资深老风水师冉大师精通阴阳宅理、山水格局、祖荫运势,在乡里颇有威望,便专程登门恳请大师上山勘宅看地,寻求破局之法。
冉大师听闻详情,即刻移步马伏山老宅,手持罗盘,前后踏勘院落格局、山川走势、祖墓方位。一番仔细测算、反复观察之后,大师终于道出家中症结所在。
大师直言:家父久病难愈、气运衰败,根源不在药石无效,而在老宅格局受阻、祖茔明堂被挡,先祖福荫难以舒展,家中气运闭塞凝滞。
问题的症结,就在老屋后方那一间伙房。
这间伙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父亲正值壮年、身强力壮之时,亲手一坯一土、一木一瓦修建而成。
当年老宅主体是祖辈传下的百年原木老屋,格局古老、房屋紧凑,灶台狭小,家中子女渐多、人口繁盛,日常做饭烧水极为局促不便。父亲勤恳顾家、心思细致,为了成全一家人的日常烟火起居,便自筹木料、自制土坯,在百年老木屋正后方加建了一间宽敞通透的土坯伙房。
那一间伙房,承载了我们整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童年烟火,藏着一家人清贫却温热的岁月光景。春夏秋冬、三餐四季,一家人围着灶台生火做饭、冬日烤火闲谈,热闹融融、烟火袅袅,是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可谁也不曾想到,父亲当年一心为家、便利儿女的善意搭建,竟在山水风水格局上犯了大忌。
老宅后山不远处,正是我们曾祖父的古墓,世代安卧于此,荫蔽后人、镇守家风。而父亲当年加盖的这间伙房,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严严实实挡在了曾祖父古墓的正前方,将祖墓正向的明堂、案山视野尽数遮挡封死。
风水之道,祖墓最讲究明堂开阔、案山通透、山水舒展、理气通畅,唯有视野无遮无挡,方能吸纳山川灵气、承接先祖福荫,护佑后人身体康健、家宅顺遂。一旦明堂被堵、视线闭塞,山水不通、气运郁结,便容易招致长辈体弱、家运滞涩、灾病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