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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早船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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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早船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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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六章早船邂逅(第1/2页)
    早船遇故知:二十一年同窗再相逢
    入秋之后,中河的水势渐渐稳了下来。连日几场夜雨洗尽盛夏残余的燥热,江风一吹,便有了清清浅浅的凉意。每周一的清晨,我照例搭乘早班客船从水路返回罗家坝上班。江上晨雾氤氲,水汽沉沉,远山含黛,河水缓缓东流,船身破开粼粼波光,晃晃悠悠,节奏缓慢而安稳。
    船上大多是往返乡镇赶场、办事、务工的乡里人,人声嘈杂,乡音缭绕。我素来喜欢在船上偷得片刻清闲,远离办公室的台账、报表、迎检、会议,暂时卸下基层工作的满身疲惫。这天清晨,我靠在船舷边,避开喧闹人群,独自沉浸在手中的《小说选刊》里,字字入心,看得专注投入,几乎忘了身在行船之上、奔波途中。
    就在我全心阅读、与世隔绝一般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又久违的呼喊,清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此时客船刚好途经中途渡口,船身缓缓靠岸,岸边石阶上走下来两道熟悉的身影。喊我的人,是老杨。
    如今的老杨,已是古楼乡的乡长。一身朴素正装,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步履沉稳,气质端稳,一副标准乡镇领导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的,是老岳。
    老岳是个体户,多年前我在仙姑镇下乡工作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些年来,他一直扎根乡土,专营猪饲料生意,常年奔走各村各户,熟稔农村行情、深谙乡民需求。他的老家就在罗家坝二村岳家坡,看他一身朴素装束、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岳家坡老家下山,顺路搭乘早班船进城返镇。
    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感慨。
    我与老杨、老岳,都是罗家坝中学同届高中同学。少年同窗,青涩朝夕,一别便是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光阴流水匆匆,足以让少年白头、让世事翻覆、让人生境遇天差地别。多年风雨磨砺,各自奔波前程,久未碰面、杳少音讯。可就在对视的一刹那,岁月的隔阂瞬间消融,眉眼轮廓、气质底色依旧熟悉,一眼便能认出彼此。
    船客纷纷登船,我们三人顺势挤在一处空位坐下,旧友重逢,话题自然而然铺展开来,年少往事、半生奔波、当下境遇,一一娓娓道来。
    老杨率先打开话匣,缓缓讲起自己这二十余年的人生打拼路。
    高中毕业那年,他和大多数大山学子一样,没能走出深山,回到古楼乡老家。年少不甘平庸,他从最基层的村小代课老师做起,守着深山学堂,教书育人,默默扎根乡土。后来乡镇公开招聘干部,他凭着踏实肯干、勤学善思,顺利考入乡政府,正式踏入基层体制。
    自此一步一个脚印,从普通干事、副乡长、党委副书记,一路磨砺、层层提拔,最终坐上古楼乡乡长的位置。整整十五年,他坚守在古楼高山片区。那里山高路远、条件艰苦、人烟稀疏、工作繁重,寒暑往来、风雨无阻,扎根高山造福一方百姓,默默熬过人世间最清苦的岁月。
    而今苦尽甘来,组织调整调动,他终于调下山乡,即将赴任清流镇人大**,落实正科级待遇。
    说起此番调动,老杨感慨万千。
    下山,是他多年的心愿。告别高寒偏远的高山乡镇,告别常年爬坡上坎、昼夜值守的艰苦日子,工作环境、生活条件、工作压力都大幅改善,肩上担子轻了大半,也算半生奔波、终得安稳。
    但他言语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深耕基层十五年,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政绩扎实、口碑良好,终究没能跨过乡镇党委书记那一道坎。半生仕途拼搏,止步乡长,未能再进一步。他言语淡然,不知往后年岁,是否还有进阶机缘。但他也看得通透,半生苦寒磨砺,能平安下山、安稳任职,已是莫大眷顾。
    听完他半生沉浮,我由衷为老同学高兴,真心祝贺他顺利下山、脱离苦寒,也期许他来日精进不止、仕途顺遂,未来能有更大作为,造福一方乡土,也为我们马伏山、罗家坝这片故土争光添福。
    一旁的老岳,虽未入仕为官,走的是民间经营路子,半生光景同样踏实亮眼。
    早年离校,他不甘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潜心自学畜牧兽医专业知识,日日钻研、反复摸索,慢慢吃透行业门道。而后深耕饲料经营,摸透农村市场规律,待人诚恳、诚信经营,日积月累攒下良好口碑,生意稳步向好、越做越稳。
    此次回乡,他意在考察市场,计划在罗家坝场镇开设饲料经营点位,扎根本土、深耕乡土。他笑着嘱托我,日后开店经营,还望老同学多多关照、提供便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百一十六章早船邂逅(第2/2页)
    我顺势提起我弟弟常年在城区经营饲料生意,也算业内同行。
    老岳听罢,诚恳道出自己多年经商心得。他说,城区饲料市场早已饱和、竞争激烈、门槛偏高、散户难闯,城里开店看似体面,实则很难打开销路。乡镇才是饲料行业真正的沃土,直面千家万户、直面种养农户,需求稳定、客源扎实、贴合民生,深耕乡镇,远比死守城区更有出路。
    这番朴素又通透的生意经,是他多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真知灼见,句句实在、字字在理。我由衷佩服,连连道谢。
    一路江风徐徐,船行悠悠,老杨一路侃侃而谈。
    天南海北、古今琐事、乡镇百态、基层得失、风土人情、四季民生,信手拈来、谈吐从容、气场开阔。如今的他健谈豁达、沉稳干练、眼界开阔,与二十年前青涩寡言的少年小杨,简直判若两人。
    我心中无限感慨,岁月真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清晰记得少年时代的冬日光景。那年放寒假,我和古楼乡一众男女同学结伴赶路。他们翻山回家,我翻山去往外婆家。彼时的小杨,沉默腼腆、内敛拘谨,安静跟在人群后面,不善言辞、羞于言谈,全然没有今日这般从容健谈、落落大方的气场。二十余年基层风雨,彻底打磨了他的性格、格局与气度。
    江水潺潺,时光匆匆。谈笑之间,客船已然抵达罗家坝码头。
    登岸踏地,故土烟火扑面而来。难得故友重逢,情意真切,我当即邀约二人一同前往镇政府,中午由我做东,小聚一餐、叙旧畅聊。
    奈何世事匆匆,各人皆有公务事务缠身。
    老杨新岗位交接在即,行程紧凑,上岸后需即刻乘车赶往县城参会,公务在身、分身乏术。我们只得暂且道别,相约来日他赴任清流镇之后,再择机相聚、把酒言欢、细叙同窗旧情。
    老岳一心考察市场、筹备开店事宜,行程安排满满,也无暇久坐闲谈。
    短暂相逢,匆匆一别,二十一年同窗情谊,尽在片刻相逢、几句寒暄之中。
    送别两位老同学,我独自返回镇政府计生办。
    踏入办公室,屋内安静空旷。老文主任、张姑娘以及半数同事,都已按照政府年度排班安排,轮休年休假。单位分批轮休,一半人员在岗值守,一半人员离岗休整,错峰调休,保障日常工作正常运转。
    我刚落座整理桌面、调整心绪,办公电话骤然响起。
    电话是分管领导老史**打来的,专门询问今日全员到岗、出勤值守情况,逐一核实在岗人员、休假人员、外出人员状态,细致过问当日工作安排。
    小王和小宋两位女同事正低头整理报表,见我进来,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凑过来低声跟我说起刚才的事。原来早上八点整,分管计生的老史**就专门过来计生办查岗考勤。按照政府规定,八点是正式上班时间,除去已经按流程申请年休假的同事,整个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迟迟没有到岗。
    老史当时脸色平和,随口问起我的去向,两位女同事碍于情面,如实替我解释:我往常往返马伏山和罗家坝,都是搭乘江上的早班客船,水路班次固定,路上要耗费不少时间,一般最早也要九点多才能赶到单位。
    听她们说完,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既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有些无奈。基层乡镇办公,水路通勤本就身不由己,客船的开行时间不由个人掌控,每天往返奔波,迟到几乎成了常态。只是这次被领导当面点名查岗,总归是落了考勤上的小疏漏。
    办公室里其余同事大多或是下乡入户,或是轮休离岗,偌大的屋子没几个人。我放下随身的背包,赶紧坐到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开始梳理手头积压的工作。刚才江上偶遇老同学的轻松惬意,瞬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查岗插曲冲淡了不少。
    我心里也清楚,老史向来对考勤纪律看得较重,平日里下乡督查、日常坐班,他都会不定期抽查在岗情况。之前大家下乡突击、加班熬夜,他都看在眼里,可纪律规矩面前,通勤迟到这件事,终究是实打实的问题。小王小宋也是顾及同事情分,才委婉替我说明缘由,没有让我在领导面前太过难堪。
    没过多久,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正是老史**打来的,开口先是询问今日整体出勤情况,话里话外,也顺带提起了我今早到岗偏晚的事。我连忙应声解释水路通勤的客观难处,也表态之后会尽量赶更早的班次,尽量严守上班时间,不再出现迟到的情况。
    周一的乡镇,便是这般模样:
    江上相逢故人,心生半生感慨。
    岸上回归岗位,依旧无尽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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