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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与全真七子切磋(第1/2页)
张仲廉与张三丰坐下后，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重阳殿内，青砖铺地，一尘不染，正中王重阳塑像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火焰如豆，却终年不灭。两侧壁上悬着全真教历代祖师画像，衣袂飘飘，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殿的后人。殿角铜炉中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与窗外透入的阳光交织，营造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氛围。
张仲廉率先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微回荡：“重阳真人不在？“马钰连忙解释道，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替师父欣慰的笑意：“自上次林道长带贤弟夫妇来后，师父便去了后山。后来偶尔也会回来处理些事务，不过很快便又把教中事务一应俱全地交给了我。他老人家现在过逍遥日子去啰！“说完，马钰和众师弟都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既有对师父的羡慕，也有几分“终于可以自主“的窃喜。
这话说得其余弟子都不禁暗笑起来。丘处机嘴角一撇，冷峻的面容难得松动；谭处端低头轻咳，掩饰笑意；刘处玄与王处一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促狭；郝大通憨厚地挠挠头；孙不二作为唯一女弟子，倒是坦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原来，当年林正英他们一走，王重阳便鼓足勇气厚着脸皮亲自到后山活死墓来送吃的。那李莫愁虽性格乖张，平日里对王重阳没个好脸色，但也乖巧地将此事告知了林朝英，还添油加醋地说：“那牛鼻子老道又来了，提着一篮子烂桃，说是后山摘的，谁信呢？“
林朝英本来心里还有些气，赌了几天气，在墓中练剑练得石屑纷飞，却拗不过王重阳在门口死缠烂打，赖着不走。那王重阳也是一代宗师，此刻却如市井无赖，盘腿坐在墓门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思念，说到动情处，竟以袖拭泪，全然不顾形象。王重阳没办法，只好陪着笑脸，非要林朝英进去把他背出来——这分明是个台阶，也是个试探。林朝英何等聪慧，自然明白王重阳的意思，便扑到了王重阳背上，双臂环住他的颈项，那触感温热而熟悉，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少女时光。王重阳一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就把林朝英给背了出来。然后反手一转，反而把林朝英给抱着旋了一转，竟死死地拥在怀里，如获至宝，再也不愿松开。林朝英被王重阳这一抱，竟有些乱了心神，直如温顺的小绵羊般顺便就偎在了王重阳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王重阳顺势深情地看着林朝英问道，声音沙哑而温柔：“朝英，我既己把你背出来了，你便莫要再回去了！“不知是不是林朝英被幸福冲昏了头，竟温顺地含羞直点头，那模样哪还有半分“活死人墓主“的凌厉？
李莫愁听到他们的话，却着急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师父，那我该怎么办呀？“她站在墓门口，小手绞着衣角，眼中满是惶恐。林朝英这才想起她来，便笑着打趣道，从王重阳怀中微微侧首：“你还不是在里面住啰！饿不着你！那寒玉床对你练功大有裨益，为师去去就回……嗯，或许晚些回来。“说罢，竟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埋入王重阳肩窝。
从此，王重阳与林朝英在后山另外搭建了屋子居住。那屋子依山傍水，竹篱茅舍，却布置得雅致温馨，案上供着野花，壁上悬着双剑。王重阳也很少回全真教，偶尔回来，也是匆匆交代几句便走，弟子们还未行完礼，他已飘然远去。也没带林朝英回过全真教，算是对他死去的师父的一点点交代吧——当年师父临终前，曾要他发誓终身不娶，精研道法，光大全真。他这算不算违背誓言？或许算，或许不算，他只想，师父若在天有灵，见他终于得偿所愿，也该含笑九泉。
话说那林朝英原本是药王宗老宗主的关门弟子，深得老宗主的喜爱。那老宗主是个奇人，精通医道，却更痴迷于长生之术，常年闭关，面色红润如婴儿。这老宗主虽把宗主之位传给了林正英——那是个稳重持成、适合掌门的性子，却把宗门另一玄功——和合术传给了林朝英。这和合术全称是“阴阳和合术“，源于“素女心经“，与《黄帝内经素问》有些关联，讲究阴阳调和，水火既济，本是医家养生之法，却被后人赋予了更多玄妙。当然，林朝英还是把那“素女心经“传了下去，这便是后来小龙女练的那套内功，清冷如月，高洁如雪。至于其中还有无“和合术“，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有，或许已被她删改，只留下心法，不留法门。
那“阴阳和合术“本是一套双修功法，需男女二人功力相若，心意相通，方能运转周天，互济阴阳。而王重阳他们全真教也自有一套道家吐纳功法，名为“先天功“，讲究吸纳天地清气，吐纳肺腑浊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功法可大有来历，汉初的张良便通过习练此法达到了避谷之境，相传他晚年不食五谷，只饮清泉，容光焕发，如神仙中人。所谓避谷，便是练功练到一种极高的境界，依靠只吸收天地灵气而不吃不喝，照样能神清气爽，拥有仙风道骨的风采，在世人眼中，便如同活神仙般的人物。
在这两套功法皆是道家所创的背景下，也不知最初它们是否本就是配套而创的——或许是某位高人拆分而传，或许是后世弟子各得其一。反正到王重阳与林朝英这儿，这两套功法却显得无比的契合，相得益彰，如锁钥相投，如琴瑟和鸣。加之二人本就情根深种，而又久历磨难，本身也功力深厚，一个是全真创教祖师，一个是古墓派开山之祖。如今心中壁垒已破，双修起来顿然使双方功力大增，如江河汇海，如日月同辉。经过这十余年的刻苦修炼，可以说他们二人已渐入玄境，肌肤如玉，发乌齿坚，步履轻盈，真成了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后山常有弟子见他们携手漫步于云雾之间，衣袂飘飘，恍若登仙。
张仲廉见王重阳不在，略感有些失望，眉头微蹙，端起茶盏又放下。马钰看出来他的心思，便说道，语气诚恳：“他们或许还在后山呢！明日我且陪你一同去拜望一下他们！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师父吩咐过，若无要事，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
于是，众人又聊了许多事情，气氛其乐融融。丘处机谈及近来蒙古动向，面色凝重；谭处端说起江南武林轶事，绘声绘色；刘处玄与王处一争论某套剑法的优劣，互不相让；郝大通憨厚地笑着，偶尔插嘴；孙不二则关切地问起巧儿的近况，眼波温柔。张仲廉一一应答，说起军中见闻，说起药王派变化，说起三丰的成长，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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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三丰，马钰也十分关切。听说张三丰在少林寺习艺十来年，如今艺成下山，特意来请高人指点，马钰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兴致。他细细打量这少年，见其目光清澈，气度沉稳，站姿如松，坐姿如钟，确非寻常武者可比。
于是，马钰立即安排了一场比武。他心想，张三丰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年轻，自己这全真七子齐心协力，未必会输给他。这既是要试探虚实，也是要看看少林功夫与全真武学有何异同。他使个眼色，丘处机会意，起身去取剑。
奈何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马钰提剑上前，使一招“天罡初动“，剑光如虹，直取张三丰咽喉。张三丰不闪不避，待剑及三尺，方微微侧身，那剑便贴着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微风。马钰变招“魁星踢斗“，剑走偏锋，斜刺肋下，张三丰却如预知一般，左手轻抬，以两指夹住剑身，轻轻一引，马钰便觉一股柔劲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转了半圈，攻击落空。马钰一见张三丰那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的攻击一一化解，甚至有些攻击还没近身便被他轻松避开，心中暗叹，深知在场没有一个是张三丰对手。除了对张三丰大赞特赞外，心中也不禁激起了些好胜心，如棋手遇强敌，如琴师闻妙音，既敬且佩，又跃跃欲试。
马钰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对张仲廉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期待：“家师久不来授课，我等师兄弟武功皆长进不大。说来也是我等驽钝，颇有些让家师失望。不过，家师倒传下了一套北斗七星剑阵，望我等好生练习，希望能成镇教之技。此阵七人同心，攻守兼备，变化无穷。要不，让世侄试试此剑阵？“他目光灼灼，望向张三丰，如匠人试剑，如伯乐相马。
张仲廉虽不是托大之人，但一则自己此次就是带儿子来历练的，想让儿子多些实战经验，见识天下武学，二则与马钰也是老友，知道他不会有虚伪之处，这提议既是试探，也是成全。便高兴地拱手答道，声音洪亮：“真求之不得呢！三丰，还不谢过马道长指点！“
于是，以马钰为首的全真七子尽数下场，摆起了北斗七星剑阵，气势不凡。七人站在场地中央，手中的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马钰居天枢位，丘处机居天璇位，谭处端居天玑位，刘处玄居天权位，王处一居玉衡位，郝大通居开阳位，孙不二居摇光位。七人步法交错，剑光交织，如星河倒悬，如北斗临凡。他们摆好了阵法，等待着张三丰的到来，阵中隐隐有风雷之声，那是七人内力激荡所致。
这北斗七星剑阵实是按北斗七星方位走位，以一套北斗七星步法为基础，配合七十二路天罡剑法而创的七人合击之术。天枢主攻，天璇主守，天玑策应，天权枢纽，玉衡变化，开阳奇袭，摇光收尾。七人如一整体，进则如洪流奔涌，退则如坚壁清野。若是一群普通的剑客，练好了这剑阵，端的配合巧妙，战力大增，可敌数十倍之敌。当时武林中甚至称其为天下第一剑阵，名声不亚于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阵。由于使的是剑，比那十八罗汉棍阵对敌人的威慑力更强一些——剑走轻灵，锋芒毕露，中则必伤，触则必亡。
但张三丰经过木人巷那一场严峻的考验后，早已练就了一身坚韧无比的武道精神，对于一般的剑招并不少惧怕。那木人巷中七十二具木人，机关连环，变化无穷，他尚且从容闯过，何况这七人剑阵？他心中默念“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目光如炬，审视着阵法变化。
只见张三丰提剑抱拳一礼后，从容进入剑阵中。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阵法的间隙之处，如游鱼穿网，如飞鸟掠空，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变得柔软起来。张三丰那剑法，更是后发制人，他并没有一开始就急于进攻，而是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巧妙地与剑阵周旋。他身形飘忽，如柳絮随风，如浮云出岫，七人剑光交织成网，却始终罩他不住。
一时间，双方在大厅中游走了一阵，却并未交手。张仲廉看着这僵持的局面，心中有点看不过去了，如看棋局僵持，如听琴曲悬而未决。他深知剑术理念不同，无法强行干涉，只能静静地看着，心中默默为张三丰捏了一把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扶手。
张三丰在游走之时，也自是在细心地观察剑阵的弱点。他目光如电，扫过七人站位，发现全真七子虽然剑法上都相差无几，皆得王重阳真传，但也终有稍稍差点的——郝大通性子憨厚，剑法略显滞重；孙不二身为女流，剑法虽巧，内力稍逊。张三丰看准时机，看准郝大通的防守出现了些许空隙，那是天权与开阳换位之际的一瞬迟疑，立刻发动攻击，剑走偏锋，如毒蛇出洞，直取郝大通腕脉。
然而，就在他的招式还没落到实处时，全真七子其余六剑已如闪电般向他各个方位袭来。马钰“天枢“位剑光如虹，直刺后心；丘处机“天璇“位剑走偏锋，削向双膝；谭处端“天玑“位剑花点点，罩住头面；刘处玄“天权“位剑气纵横，封住退路；王处一“玉衡“位剑如游龙，缠向腰身；孙不二“摇光“位剑出如电，点向咽喉。六剑齐至，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张三丰自然不慌，回剑轻巧地拔引开了三剑——他以柔劲黏住马钰剑身，顺势一带，马钰剑势便偏，与丘处机双剑交击，发出清脆鸣响；又顺势一旋身，如陀螺急转，剑随身走，画出一道圆弧，轻松地让过另外三剑，那剑风削断他几缕发丝，却未伤及肌肤。而张三丰原本开始攻击的目标郝大通却已不失时机地一剑刺来，剑光如练，直取胸腹。张三丰待剑近体时，却如鬼使神差般地一侧身，那剑便落了个空，反倒连人带剑地贴近了张三丰，郝大通重心前倾，露出破绽。
但张三丰反应极快，只见他左手横推，掌势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顿把那名全真道人手臂推得荡了开去，使其这一击未能得逞。郝大通踉跄数步，险些撞入谭处端怀中，弄得其余六人又急忙补位抢攻，步法错乱，剑光交织，好容易才重新稳住了阵法。马钰额头见汗，心中暗惊：这少年，竟能以一人之力，扰动七星之位，假以时日，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