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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丹经(第1/2页)
可这两人正要通过院子时，却被林正英给拦住了。那老道姑不知从哪个墙角闪出来，道袍上还沾着几片枯叶，显然是蹲守已久。
林正英一脸神秘地对张三丰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活像只老狐狸：“丰儿，我炼丹要人帮忙，你来帮我下！“说完，便转头对二叔公挤眉弄眼地示意，那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却憋着笑。二叔公心中明白林正英的心思——这道婆子怕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想支开张三丰，好让张仲廉夫妻多独处些时辰。他捋着胡须，笑着对张三丰说道：“那好！我也来帮忙！“声音爽朗，却藏着几分促狭。
林正英此次炼丹，乃是要炼制一炉高阶丹药，名为“九转还魂丹“，此丹药对于药王派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据说能续命吊气，生死人肉白骨，是药王派镇派之宝。只是这丹方残缺不全，林正英琢磨了半辈子，也才凑齐七八成。
于是，三人兴致勃勃地来到丹房。那丹房位于山腹之中，石门厚重，入内便觉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四壁皆是青石砌成，上面刻满了符咒与火候口诀，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恍若鬼域。林正英神情专注，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还真如同一位炼丹大师一般，正儿八经地炼起丹来。她手持一柄犀角拂尘，时而搅动丹炉中的药液，时而掐诀念咒，那丹炉中的火焰跳跃着，青黄赤白变幻不定，映照着她的脸庞，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三丰自小在药王派长大，对炼丹之事耳濡目染，自然也不算生疏。那些瓶瓶罐罐、药材火候，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他帮忙打杂，称量药材、把控火候，动作娴熟利落，倒是个熟手。只见他取出一杆小秤，秤砣是精铜所铸，秤杆是乌木制成，将朱砂、雄黄、灵芝等物一一称量，分毫不差。有些丹药炼制起来并不复杂，只需简单几步便可完成，如那寻常的“养气丹“，不过是将几味草药烘干研末，以蜜调和即可；而有些丹药却极为讲究，耗时费功，不仅所需药材珍贵难寻，光是炮制这一道工序，就需要九蒸九晒。如那“紫金丹“，需取天山雪莲之根，以无根水浸泡，晨露蒸煮，烈日曝晒，往复九次，方得药性纯净。但一般而言，再难炼的丹药都会分成许多小步骤，可以一步一步地慢慢炼。今天做这一个步骤，明天做下一个步骤，并不一定需要一气呵成的。这便是炼丹的耐心，也是修行的门道。
就这样，炼了一阵丹后，时间悄然推移。丹房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三人皆是汗流浃背。林正英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汗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拍拍手道：“好了！今日这‘温养‘的工序算是完成了，只待明日‘凝丹‘！“那语气中满是完成任务的轻松，却又藏着几分意犹未尽。随后，她瞧见张三丰手里还紧紧拿着那本《道德经》，书页边缘已被汗水浸湿一角，便笑着问道：“丰儿喜欢看书？“那笑容意味深长，仿佛猎人看见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张三丰如实地点点头，眼睛仍盯着丹炉中渐渐平息的火焰，说道：“喜欢，这书可有趣了。‘上善若水‘，师姥姥，你说这水究竟有何妙处？“
林正英神秘一笑，眼角的皱纹如菊花绽放，说道：“水的好处可多了，一时也说不清楚！不过，我这儿倒也有一本古书，你想不想看嘛？“说完，便起身去案头翻找起来。那案头堆满了典籍、药方、龟甲、铜钱，乱七八糟如杂货铺一般。她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叨：“放哪儿了呢？昨儿个还看见的……“
林正英在案头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本书。她轻轻地拿起，吹去上面的灰尘，那灰尘在火光中飞舞如萤虫。拿到张三丰面前时，手竟有些微颤，显是极为郑重。张三丰接过书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抱朴子丹经》，字迹古朴，似以朱砂写成，历经数百年仍鲜艳如初。下面还标注着是西晋时葛洪所著。听到这个名字，张三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来——他曾在少林寺听慧能提过，葛洪乃是道家丹鼎派的祖师，却不想今日能亲眼见其著作。
二叔公见状，笑着对张三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豪：“你师姥姥要把药王派祖师爷的真传传给你呢！“
见张三丰依旧一脸疑惑，那眼睛瞪得圆圆的，如懵懂的小鹿，二叔公便详细地解释道：“药王派虽始于药王孙思邈，但于炼丹一道而言，却始于葛洪老祖。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足迹遍布名山大川，采药炼丹，著书立说。就连制作豆腐都是他传下来的呢！那‘豆腐‘之法，原是炼丹时偶然所得，豆浆遇石膏而凝固，葛洪老祖尝之，味美且养人，便传于民间。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张三丰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顿时重视起这本书来。他连忙谢过林正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小心翼翼地把《道德经》与《抱朴子丹经》一起细心地收在了怀里，仿佛生怕丢失了一般，双手还按在胸口，确认它们的存在。
“这两本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书，今后定要用心研读。“他暗暗发誓，纵使不眠不休，也要将其中奥妙参透。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晚膳时间也快到了，丹房外的天色已由橙红转为靛青。林正英便道：“好了，今天这药就暂时炼到这儿。我们出去看看弄饭吃！再炼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喽！“三人便出了丹房，来到院子中，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披上一层金光，如三尊金身罗汉。山间的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沁人心脾。
此时，张仲廉与巧儿也到了院中。巧儿换了一身淡青衣裙，发髻重新梳过，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比之平日更添几分娇艳。张仲廉一眼便瞧见了二叔公，连忙上前几步，满脸笑容地问道好：“二叔公，许久不见，身体可好？“那声音洪亮，却藏着几分愧疚——这些年东奔西走，甚少归家，实在有负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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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公看到张仲廉，也是满心欢喜，笑着拍拍他手臂，触手坚实，知他武艺未废，笑哈哈地说道：“平常有林道友与巧儿照顾着，我倒是一直都好着呢！每日里下棋品茗，倒也逍遥。倒是你呀，一直在军中，没少吃苦吧？听说那蒙古鞑子又南下了？“
其实，这情况林正英早就通过占卦预知了，二叔公也只是随口一问，那卦象显示“吉凶参半，贵人相助“，他心中早有底。
张仲廉心中感慨，便把军中情况简要地说了下，说道：“军中生活嘛，虽有些紧张，但倒也并无什么真正的难题，都还能应付。虽说偶尔也会有些演练，弓马骑射，排兵布阵，但也并无怎么打仗，没啥苦可吃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那贾似道当权，克扣军饷，弟兄们颇有怨言……“其实，他说的这些，二叔公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具体的情况，听起来自然实在得多，所以二叔公也听得乐呵呵的，不时点头，偶尔插嘴问几句，如“那粮草可足？““冬衣可曾发放？“
张仲廉自然也没忘记给大家带些酒菜回来。他让人把酒菜一一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那石桌是整块青石凿成，经年累月已磨得光滑如镜。菜肴丰盛，有烧鸡、酱鸭、腊肉、鲜鱼，还有几坛从襄阳带来的好酒，那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人垂涎三尺，连墙头的野猫都探头探脑。这晚上，大家都又好好地喝了一场。连好些从来没喝过酒的道姑，在这美酒的诱惑与热闹的氛围下，也多多少少地喝了点酒，脸颊飞霞，眼波迷离，平日里的端庄矜持一扫而空。一时间，这欢笑声与碰杯声交织在一起，那气氛自是和谐得很！有人唱起了山歌，有人跳起了舞步，连二叔公都敲着筷子打拍子。
张仲廉不禁由衷地感叹道，端着酒杯，望着满天星斗：“莫说世外修道清苦，能得如此清闲倒也安逸。待军中事了，我也回来陪大家一道修炼！种几亩药田，养一群鸡鸭，岂不快哉？“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自是欢喜不已，巧儿更是眼眶微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柴巧儿闻言，自然感到十分舒坦，借着酒劲，便偎在了张仲廉的肩膀上，那模样甚是甜蜜，如依人的小鸟。
林正英见状，笑着说：“这倒甚好，免得有些人挂念！整日里魂不守舍的，炼丹都差点炸炉！“说着，她还故意拿眼膘柴巧儿，那眼神促狭。
柴巧儿却故意气林正英一般，把头直接搭在张仲廉的肩上，对着张仲廉的耳朵轻声说道，吐气如兰：“干脆这回就不走了吧！“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恳求。
二叔公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容中满是欣慰，捋着胡须点头：“好！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
张仲廉看到众人这反应，心中也是十分开心，如饮蜜糖。他笑着说道：“马珏丘处机二人，一别十余年了。这回回来了还是应该去看看他们！当年华山论剑，我们三人曾约定，二十年后重聚，如今期限将至，不可失信。“林正英也附和道，酒杯重重一顿：“对头！也帮我去看下王重阳那斯，若还如从前那般假正经，我定不饶他！当年他赢了我一招半式，便整日里‘天下第一‘挂在嘴边，气煞人也！“
听到“王重阳“这三个字，张仲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覆寒霜。他正色道：“我也有意带丰儿去拜见王真人呢！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原来，慧能禅师在他们父子离开前特意向张仲廉交待过，此行回去，张三丰应尽可能去拜谒几个武林中的高人，而这其中，第一个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王重阳。慧能当时盘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悠远，缓缓说道：“重阳真人乃当世奇才，武学修为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他将儒释道三家融会贯通。三丰此子，根基在少林，悟性却不止于少林，若能得重阳真人点拨一二，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张仲廉跪受教诲，铭记于心。
柴巧儿听了，想想也是为了儿子，哪还会拌嘴？便笑着说道：“带丰儿去走走也好！见识见识天下英雄，省得整日里闭门造车。“她轻轻地抚摸着张三丰的头，那手柔软而温暖，满是慈爱地说道：“三丰，到时候可不许调皮。王真人德高望重，你若惹恼了他，为娘可不饶你。“
张三丰听说要去拜谒王重阳，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那“天下第一“的名号，如雷贯耳，如星耀空，心中自然兴奋得很，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张仲廉看着张三丰那模样，眼睛发亮，脸颊泛红，笑着叮嘱道：“到时你可得要懂礼，王真人乃是武林中的泰斗级别人物，让王真人好好指点指点你！说不定，还能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先天功‘呢！“
张三丰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声音清脆，掷地有声：“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定不会失礼。孩儿定当恭恭敬敬，聆听教诲，将王真人的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
张三丰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还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众人的期望。夜深人静时，他躺在榻上，双手枕于脑后，望着窗外一弯新月，心中翻涌如潮。王重阳是何等人物？那“先天功“又是何等神通？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能否入得他老人家的法眼？
思来想去，竟至辗转难眠。索性翻身坐起，点亮油灯，取出怀中两本书卷，在昏黄的光晕中细细品读，直到东方既白，鸡鸣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