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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入濯缨阁(第1/2页)
可这梦,也不是想做便能做的。
她越是想验证预知梦,越做不了梦。
回笼觉睡了两个,还是没能进入梦境,反而睡得极好。
等再次醒来,已到晌午时节了。
宝蝉与春祺准备好了午膳,唤她起来吃。
薛柠不信邪,吃过饭便又往床上躺。
换了各种姿势,又换了好几个地方,折腾到下午,也没做出一个梦来。
薛柠实在睡不着了,只得穿鞋下床,准备出门去明宴堂转转陪老太爷说说话。
谁知,她刚准备出门,便见老爷子一脸带笑的领着青禾从院子外进来。
薛柠心生疑惑,却还是上前行礼,将老爷子迎到明间。
李老太爷往罗汉床上坐了,呷了一口茶,才笑吟吟地对薛柠道,“我今儿过来也不为别的,昨儿的事儿,是我老糊涂了,误会了你,小柠柠莫要放在心上,别生爷爷的气,等爷爷让人做一些河间府的好吃的,叫你来吃。”
薛柠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怪您呢?是柠柠做得不够好,才让您误会了。”
李老太爷意外地瞧薛柠一眼。
其实,和这小姑娘打交道还是很舒服的。
她会说话,会做人,不是青禾口中那会骄纵的性子。
老爷子知道薛柠是个识大体的姑娘也就放心了,心满意足道,“之前事儿也就过去了,柠柠,你身子骨不好,爷爷很担心。”
他指了指,垂首站在旁边的青禾,笑道,“青禾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后来又跟着李家府医学了多年医理,我的身子骨前些年也差,都是她没日没夜给我熬药针灸,替我调理好的,如今我将她拨给你,让她到濯缨阁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也照顾照顾你的身子,好让你早些给阿澈生个一儿半女,你看如何?”
青禾站在老爷子身边,低眉垂目,很是乖巧。
一条翠绿色的百褶裙,烟青色的绫罗上襦,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兔毛围脖,衬得那尖细白皙的小脸儿很是眉清目秀,打眼看去,早已没了前两日的矜傲,像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儿似的。
薛柠微愣,没想到老爷子心里竟还是在为青禾做打算。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老爷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比她要亲。
他说什么让青禾过来伺候起居,照顾她的身子。
其实只是想让她离阿澈近一些,变相的将这丫头塞进阿澈房里。
先是做丫头,过段时日只怕就是通房,等阿澈看上她,只怕就要抬为贵妾了。
薛柠神色变幻了几分,轻咳一声,“爷爷,让青禾姑娘来照顾我,不大好罢?”
李老太爷道,“我亲自让她来,她哪敢不来?你只管放心,她伺候人,很是尽心尽力。”
薛柠扯了扯嘴角,长辈给自己的夫君送女人,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舒服。
她有点儿笑不出来,委屈巴巴的抿着唇,“爷爷——”
“行了,你不用多说。”李老爷子也知道往新婚夫妻房里塞人不地道,但青禾是个好姑娘,“阿澈的子嗣问题是李家的大事,你作为他的夫人,调理好身子,早日怀孕才最重要,现在不是与人争风吃醋的时候。”
薛柠委屈,她哪儿争风吃醋了?
就算青禾过来,阿澈也未必会看得上她。
她不担心阿澈这么快移情别恋,只担心以青禾的手段,会搅得濯缨阁鸡犬不宁。
重生后,好不容易摆脱苏瞻,摆脱苏家。
她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一个月,怎么就空降来了个搅事精?
还是老爷子亲自送来的,明摆着要为她撑腰,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爷爷,哪有才新婚一个月就要怀孩子的。”薛柠有苦说不出,瘪了瘪红唇,“我和阿澈会早日给侯府添丁进口,只是现在还——”
“这跟调理身子不冲突。”老太爷打断薛柠的话,笑呵呵道,“你啊,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儿,知道吗?”
说着,站起身,“青禾,你留下来,拿出你的手艺让少夫人看看,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老爷子年纪一大把,手脚还挺麻利,不等薛柠拒绝,便一溜烟儿没了踪迹。
偌大一个濯缨阁,只剩薛柠与青禾大眼瞪小眼。
青禾倒是没了之前的高傲,文文静静走到薛柠面前真心实意跪下,“少夫人,之前是奴婢的不是,在这儿,奴婢跟您赔个罪。”
薛柠淡淡地看着她,“这又是你以退为进的手段?”
“奴婢没想着使手段。”青禾也坦荡,自嘲一笑,“奴婢打小便爱慕世子爷,只是世子从不瞧我们这些奴婢一眼,所以刚来东京,见着少夫人生得如此貌美可爱,奴婢心里便生出几分嫉妒,但奴婢其实也没想再做什么,只是不想让老太爷也像世子那般喜欢少夫人而已。”
她跪下磕头,眼神干净,“奴婢心胸狭窄,还请少夫人原谅奴婢的不知天高地厚。”
薛柠不是不能容人,见青禾这般诚恳,心底也有一丝莫名动容。
“行了,你不用跪来跪去,免得爷爷看见,还以为我又在欺负你。”
青禾直起腰身,但没起来,眼底有倔强,有坚韧。
薛柠对上她的眼睛,有些看不懂她。
她不是什么普通女子,比寻常丫鬟更有能力,也生得貌美。
明明可以仗着老爷子的喜欢,借着镇国侯府的势,嫁一个好人家。
但她偏偏要来同她争濯缨阁里的一席之地。
她叹口气,对青禾道,“去找春祺吧,让她给你收拾间屋子来,你能不能在濯缨阁留下,不是我说了算,一切等阿澈回来再说。”
“多谢少夫人。”青禾再次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往外走。
她一走,宝蝉便不满道,“没想到老太爷是这种人……姑娘和姑爷才成婚一个月,就往院子里塞人,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薛柠没头绪,也跟着唉声叹气,“给人做媳妇儿,哪有那么简单容易。”
但也比嫁给苏瞻强太多了,那五年的夫妻情漠,后来五年的老宅相弃,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痛苦。
她对如今的状况已经很满意了,至少阿澈一心一意待她。
只是这个青禾……两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不知什么兆头。
“算了,等阿澈回来再说罢。”薛柠摸着下巴,“爷爷亲自送来的人,总不能现在就送回去,就算要送走这尊大神,也要找个好由头。”
宝蝉道,“姑娘说的是,反正姑爷不会任由她留在咱们院子里的,奴婢信任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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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柠心情好了些,噗嗤一笑,“你这丫头,就这么相信阿澈?”
“那当然,姑爷跟别的臭男人都不一样。”
“难道他是香的?”
“可不是?姑爷要不是香的,青禾姑娘哪儿能闻着味儿便贴上来呢。”
薛柠点点头,从善如流。
这句话有道理,阿澈就是长得太好,太容易勾引女人。
“对了,宝蝉。”薛柠还记挂着做梦的事,“晚上给我准备一碗安神汤,我今儿要早睡。”
宝蝉奇怪道,“姑娘睡那么早做什么。”
薛柠咬牙,“做梦。”
这个梦,她今晚非做不可。
不但如此,她还要与阿澈分房睡,谁也不能打搅她做梦。
“宝蝉,你现在就去准备。”
宝蝉道,“准备什么?”
薛柠道,“我今晚睡东次间,你帮我先准备好被褥。”
“啊?”宝蝉登时一愣,“姑娘,你要同姑爷分房,这……这可使不得啊!姑爷会杀人的!”
……
暮色四合,天气越发的冷。
四处都飘着雪,北风一过,廊下挂着的华丽宫灯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青禾垂眼跟在春祺身后,进了濯缨阁院子里的右厢房。
春祺一路走,一路同青禾说一些濯缨阁的规矩。
这个院子与其他院子是不一样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只是世子在屋里时,我们不可以随意靠近,只要在廊下等候吩咐即可,主子们夜里睡觉时,我们其实也不用怎么守夜,姑爷不喜欢女子近身,只需要静室里每晚准备好热水便好。”
青禾没反驳,思绪不知飘到何处去。
热水吗?世子与薛柠还真是恩爱得紧。
她很难想象世子那样的人为了谁纵欲的模样,但也听濯缨阁的下人们说过。
她心里不大舒服,怔怔地没说话。
春祺见她没回话,以为她没在听,语重心长提醒道,“这些都是紧要的,世子最看重少夫人,一切以少夫人为主,不管青禾姑娘先前在老太爷跟前如何受宠,到了濯缨阁还是要听少夫人的号令。”
青禾眸色淡淡,应声道,“好,还有别的吗?”
“宝蝉是少夫人带进来的丫头,与浮生关系好,青禾姑娘莫要觉得她年纪小,便可以随意指派,她只听少夫人的吩咐。”
“嗯。”
“世子不近女色,寻常没有要紧事,我等最好不要前去打搅。”春祺道,“世子的书房,更不能靠近。”
青禾柔声道,“知道了。”
春祺回头看青禾一眼,她是东京侯府的,与青禾打交道的时间不多,不过也知道她在老太爷跟前儿得脸,寻常谁也不敢随意给她脸色,不过这几日少夫人在她手里竟差点儿栽了跟头,她是没想到的,一想到青禾这尊大佛日后住进濯缨阁里,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儿来,春祺也跟着头疼。
“到了。”
青禾抬眸看了一眼,是厢房。
厢房不是给下人住的,是给客人住的,薛柠对她还算客气。
“青禾姑娘先住这儿罢,理由一应东西俱全,有其他需要添置的,姑娘尽管来找我。”
青禾微微一笑,“多谢。”
说话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宝蝉与夏阑不知在说些什么。
春祺随手拉过一个忙碌的小丫头,“主屋那边怎么了?怎的闹起来了?”
那小丫头慌急道,“少夫人闹着要与世子分房睡,宝蝉与夏阑姐姐正拉着少夫人劝呢。”
薛柠与李长澈所住的主屋离西厢不远,濯缨阁本也不是个多大的院子。
那边的一举一动,此处自然也能瞧见听见。
春祺尴尬一笑,回身对青禾道,“既没事,那我就先走了,青禾姑娘自便。”
青禾没搭话,福了福身,目送春祺离开。
濯缨阁结构简单,下人也不多,很容易被人摸清楚情况。
其实,整个镇国侯府都很简单。
除了其他旁支,主家这一脉,老太爷膝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一个夫人生的。
二儿子战死沙场,大儿子也只有一个妻。
姑奶奶早早嫁到河东,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得让人艳羡。
李家男人,骨子里都是深情专一的,又一个个秉承李氏家族遗传下来的美貌,个个都生得英明神武,姿容绝世,尤其是长房长孙李长澈,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龙凤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没有一个姑娘家不会将目光落在那位风光霁月的世子身上。
她……自然也一样。
她也会不厌其烦的在每一个能看见他的地方,偷偷将视线落在他清俊无双的眉眼间,她也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夜里做一个与他潮湿缠绵的春梦,她也会时常坐在廊下看着跟老太爷下棋的身影发呆。
只是,她的身份太过卑微,总没有机会走到她面前,同他光明正大说一次自己的名字。
而他也总是高高在上,孤傲冷绝,对女子根本不感兴趣。
他若一直对女人不上心也就罢了,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世子那样的男子,是世人仰望的神祇,谁也不配自私拥有他的爱意。
可偏偏今年什么都变了,世子亲自写了家书回河间老宅。
老太爷拿着世子的家书,激动地同她说笑,说他这个高冷禁欲的孙子,终于动了凡心,要成婚娶妻了,那一刻,她跪坐在老太爷身前,不知为何,从小到大便一潭死水的心,突然乱了。
她得知世子婚讯,脑中嗡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只觉十几年卧薪尝胆,深藏于心底的某种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她控制不住的想爆发,想哭,想发疯。
但她生生忍住了,她好像一直没有眼泪。
自从到了李家,便学会了无论遇到什么,只会笑。
她病了好几日,躺在床上,日日看着窗头那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画眉鸟。
她想,她就是那只鸟,不知何时才能挣脱命运的桎梏。
随后,她想尽办法,撺掇老太爷来了东京。
她要亲自来看看,世子看上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