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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她说她的心留在了这里。(第1/2页)
林初阳瞳孔骤缩,见水月萤没有说什么,他也识趣地闭上嘴。
有些事不说自明,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水月萤,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自己奶奶已经过世了这一事实。
比起有意瞒着自己,林初阳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
估计她自己也没接受。
“对不起,奶奶,小萤到现在都没来看你。”
水月萤走到坟前,从袋子里挑了两个稍大的苹果摆到了供台上。
墓碑旁,有只小巧的竹条扫帚静静地靠着,她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清扫附近的灰尘。
说是灰尘,可坟冢上除了掉落的树叶再无其它,可见这座墓常有人来清扫。
近视的林初阳看不太清上面的字,上前一步,发现两碑一新一旧。
左边那座要稍老些,是白色石英石,因时间摧残,边角已有脱落;右边是棱角分明的深黑色大理石,由里到外闪烁着光泽。
雪还在下着,一片又一片地在双指宽的墓碑顶堆积。
如果忽然而来的落雪象征着天空的情绪,那骄傲的水月萤此刻也终于可以开始哭泣。
她哭得很小声,离得远一点也听不到,只有肩膀在小幅度抖动。
「原来这就是看奶奶吗。」
林初阳上前一步,郑重俯下身,用冻僵的手掌轻轻擦掉了碑上不存在的污渍。
左侧是爷爷的。
上刻「慈父萧万先之墓,孝子萧千德、儿媳水玲芸谨立」。
最底下的小字记载着年月和生平——生卒年最终定格在了二零一零年,距今已有十多年了。
右侧便是奶奶的了。
「慈母杨登兰之墓,孝子萧千德、孝孙水月萤谨立」。
水月萤妈妈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上面,想必奶奶去世那会儿,叔叔阿姨已经离了婚。
「叔叔阿姨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婚的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林初阳将目光看向了奶奶生平那栏。
1954年至2025年。
等等,二零二五年?那不就是去年吗?
定睛一看,月份赫然停在了六月初。
「高考前一周……」
读完,一道惊雷在林初阳脑中劈落。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却让他动弹不得。
“对不起,任性地把你带到了这。”不知沉默多久,水月萤总算擦干了眼角的泪珠。
她看向林初阳,眼神逐渐复杂。
“我不是想跟你卖惨……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想着不管怎样,都应该让奶奶见一面。可能她并不希望我这么早谈恋爱,但我还是想和她分享你。”
“我很没出息,没有留住爸爸妈妈的婚姻,也搞砸了高考。说句丢脸的,我唯一能在奶奶前拿得出手的只有你了,小林。”
林初阳耐心地听着,心里那张针对水月萤的拼图也到了决定性的竣工时刻。
她的敏感任性、她的病态欲望,甚至她那生长在皮肉上的荆棘也都变得有迹可循。
“爷爷奶奶好。”他唤了声,顾不得地上的积雪,噗通一声跪倒。
林初阳不懂祭祀之礼,但他的大脑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我是花花的男朋友,我没有你们儿子那般有出息,也没有你们孙女那样懂事。很抱歉,第一次见你们只能带来几颗不值钱的苹果。”
“我不知道我的承诺对您二老而言有怎样的价值,但我当下除了承诺再无他物。”
“水月萤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对象、是我第一个付出爱情的异性、是我第一个想要成家的女孩。我也有信心将‘第一’改成‘唯一’。我也可以发誓,在她之前,我没有过任何人;在她之后,我不会想任何人。”
“给我些时间,下次来,我一定会做更好的准备。”
水月萤对他有多认真,他便对水月萤有多真挚。
与此同时,林初阳也变相回答了水月萤在车上向他询问的问题。
答案毫不造作,水月萤确实是他的唯一。
也因如此,他才格外珍惜。
“你怎么傻了吧唧的……”水月萤被他的憨样逗笑,嘴上不饶,双膝却也跟着跪了下来。
“爷爷奶奶,小萤也是认真的。在遇到他之前,小萤从没憧憬过爱情。在我看来,您二老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了。爸爸妈妈会离婚、舅舅舅妈也会离婚,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你们还忠贞的爱情,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爱……但很抱歉,小萤反悔了,我也想要同你们一般的爱情。”
“他是我最喜欢的男生,甚至不用说‘唯一’,因为他知道我有多认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她说她的心留在了这里。(第2/2页)
“时间过得好快,这个世界也好复杂,大人的生活一点都不快乐。我不喜欢所谓的新鲜生活,也不喜欢接触新的人。世界的背后总有残缺,我以前常想,如果能一直活在过去就好了……但现在我不想了,因为小萤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爱上了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认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
两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因为水月萤还有下一站要去。
顺着道路折返、走进村落,靠东边的几户人家里,有一栋空房属于水月萤的爷爷。
这儿的建筑很有那个年代的特色,多是二层平房,相邻几家墙面刷的漆也是一样的。
它们一定辉煌过、也一定见证过,只是现在都写着萧条。
“小时候为了上学,奶奶一直带我住在城里。这儿的老房子分明没怎么来,我却还是会怀念,光是想着心里就堵,好像自己在这丢了东西似的。可能丢了奶奶吧。要是她能一直在城里陪我就好了,至少不会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门口,水月萤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门梁愣神。
“其实这儿也挺好的。”林初阳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顺着她的话头聊起,“老年人不一定喜欢城里,有时候待在故土反倒是一种释然....中国人不都讲究安土重迁嘛?”
他很认可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写的一句话:「一个农夫来到城市不懂交通规则,他不是蠢,他只是不太理解什么叫交通规则;一个城里人到乡下分不清麦子跟稻子,你也不能说他蠢,他也只是不太理解。」
老一辈的爱在浅显之余还带着几分笨拙,是碗里多加的鸡蛋,也是粥里多放的白糖。
这与当代人讲究的“能说会道”有着最难跨越的鸿沟。
他自己又有多久没去看爷爷奶奶了呢?他和爷爷奶奶又还能再见多少面呢?
林初阳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
“其实,好几年前,奶奶的身体就不行了,但我一直想着,至少,至少要让她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她还是在我生日后一天走了。”
站在门前,水月萤迟迟没有进去。
田野上的白雪还在纷纷扬扬,好在这里的屋檐足够宽敞,对她也足够包容。
“我消沉了好一阵子,但高考总要考、生活也得过,撑着把试考完,我真觉得我撑不住了,9号当天,考完回家我想大睡一觉,想睡得忘乎所以,睡到忘了我是谁,可没半个小时就醒,眼泪也管不住地流。”
“我想我总要做点什么,总要把心给散开,就边听音乐边去玩游戏——好可怜,那晚网易云给我推的都是些难过的曲子,打排位也一直在连跪。”
说到这,水月萤的时间线和林初阳的时间线完成了重合,两条本不相交、险些平行的直线至此也完成了交汇。
彼此彻底读完了彼此,何其有幸。
“然后你遇到我了?凌晨两三点钟。”林初阳愚钝地抚了抚鼻头。
“嗯,然后我遇到你了,凌晨两三点钟。”
答完,水月萤透过窗棂,木然地看向屋内仅剩的物件。
老家的钥匙在萧千德手里,她不爱和爸爸联系,也没事先打招呼,只能在屋外观望。
隔着布满蛛网的栏杆,她好似看到了爷爷奶奶在此谈笑风生的场景,即使在她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
陋室空堂
“这些柴也是奶奶家的吗?”林初阳也在周边转着,最后在了侧边的仓库前。
那儿堆了满满几大捆柴,不少柴的边角已经生了霉,偏偏摆得尤为整齐,像是码好后再没动过。
衰草枯杨
“是。”水月萤轻轻点头。
“爷爷砍的?”林初阳好奇道。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莫名的,他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老爷爷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临走前为奶奶砍下了烧不完的柴。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水月萤爷爷去世已有十多年,若这些柴真是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估摸着已经不成形状了。
“爸爸砍的。”水月萤说,“他把奶奶送回乡下后,又怕奶奶一个人孤单,放假经常带我过来看望。”
“这样啊……”
林初阳蹲在柴堆前,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根柴的边角。
霉斑在指腹下碎成细末,簌簌地落进雪里。
萧千德到底还是比他想的要着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