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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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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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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夜路:被遗忘的旧坟案3
    孙茂林在清河区的仓储公司不大,一间门面加后面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几排旧货架和包装箱。方媛和霍严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警车停下来,他把烟头掐灭在门框上,没跑,也没问什么事,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等着。
    方媛亮了证件,孙茂林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了门面后面的小办公室。办公室很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本旧挂历。孙茂林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平。他今年四十八岁,圆脸,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穿一件深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你父亲孙德厚,以前是柳村的村支书。”方媛开口了。
    孙茂林的表情变了一下,不太明显。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瞬:“对。他做了二十多年,后来搬到城里来了。”
    “他在柳村当支书的时候,1988年,村里有个叫赵大柱的人失踪了。你记得这件事吗?”
    孙茂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时候还小,十几岁。但我记得赵大柱这个人。他是我家邻居,光棍一条,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就不在了。我问我爸,我爸说「他跑了」。后来就没人再提过。”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村东头那块地?”
    孙茂林的手指又收拢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方媛,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没说话的霍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1990年代末的时候,我爸让我帮他办过一件事。他让我去村东头那块地看看,说「那块地下面有点东西,你别动,也别让别人动」。我当时没多想,就去看了一眼——那块地当时已经荒了,上面长满了草。我没动,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后来那块地就一直荒着,直到前几年村里说要拆迁。”
    “你父亲那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孙茂林想了一会儿:“他那几年经常夜里出门。有时候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我妈问过他,他说「村里的事,你别管」。后来他搬到城里来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柳村的事。”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她问:“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文件、或者别的什么?”
    孙茂林摇了摇头:“他走的时候把大部分东西都处理掉了。我只留了一张他的旧照片。”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后面的一个铁皮柜子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摸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递给方媛。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高,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片菜地前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柳村,1995年。”
    方媛把照片翻拍下来发到了群里。沈墨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翻开速写本,根据照片上的体态画了孙德厚的轮廓——瘦长脸、颧骨高、肩膀窄、站姿微微前倾。他画完之后把照片放在旁边比对了一下。然后在轮廓旁边写了一行字:“孙德厚,1995年。”他翻到陈渡的骨折鉴定报告,把那道骨折线的草图并排放着。他在两幅画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末端写了一个问号。那道骨折痕迹是被人刻意制造的——凶手需要在骨头上留下跟第一具骸骨完全相同的伤痕,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孙德厚做了二十多年村支书,在柳村那片地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处理这些事情。
    霍严从孙茂林那里出来之后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那张1995年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了方媛一眼:“孙德厚死了。但他的作案手法和习惯——他儿子的仓储公司、柳村那块地、两具骸骨——全部指向他。他在这片地方经营了几十年,没有人查过他。1988年赵大柱失踪的时候没人立案,十几年后外地人失踪的时候也没人立案。两具骸骨被埋在同一座坟里,同一道骨折痕迹。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慌不忙,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找他。”
    方媛翻了一下笔记本:“孙茂林说他父亲夜里出门,天亮才回来。他可能在夜里去处理什么东西——埋人、转移、或者制造那道骨折痕迹。”
    霍严把照片收好,发动了车。车驶出清河区的时候沈墨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把今天画的几幅画整理好——孙德厚的体态轮廓、1995年的旧照片、骨折痕迹的比对图。他把这些画页夹进第16案的速写本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第16案的线索图——旧坟的剖面图、两具骸骨的位置关系、赵大柱和周老太太的证词、1988年的报案记录、孙德厚的照片。他把今天画的孙德厚的轮廓图钉在照片旁边,退后一步看着整张白板。霍严和方媛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他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只手——右手,前臂上有一道旧疤,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什么东西。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他夜里出门,天亮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然后他合上速写本,把铅笔收进笔袋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光落在建设路的老街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继续等霍严和方媛回来。
    第102章三方:被遗忘的旧坟案4
    方媛在孙德厚旧档案里找到的那份土地承包合同是1997年签的。合同上的地块位置在柳村东边,紧挨着旧坟所在的那片荒地。承包方签名一栏写着「陈广福」,身份证号的前六位跟清河区那个陈广福一致。同一份合同背面还有孙德厚作为村支书的签字和盖章。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块地上——一个批地,一个承包。
    方媛把合同拍下来发到了群里。林知衍做了交叉比对——陈广福在1997年前后的活动轨迹集中在柳村和清河区交界处,跟孙德厚的任职时间和区域高度重叠。他又往前查了一层——陈广福在清河区一家美容院做过后勤,那家美容院的老板叫「陈永强」——刘卫东的化名之一。陈广福、孙德厚、刘卫东,三个名字在同一片区域、同一个时间段内反复出现。
    方媛把比对结果放在了霍严桌上。霍严翻了一遍,然后站在白板前面把三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孙德厚、陈广福、刘卫东。他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三条连线,在连线的交汇处写了一个词:“同一片地。”他拿起粉笔在交汇处下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圆圈里面写着「柳村东,1990年代」。他把粉笔搁回槽里,转过身来看着全队:“孙德厚在柳村当支书,批了那块地;陈广福承包了那块地;刘卫东通过陈广福的美容院渠道拿到了同一片区域的落脚点。三个人各管一段,合起来覆盖了从身份掩护到药物渠道到处理地点的完整链条。他们认识。可能从1990年代就开始合作了。”
    方媛补充了一句:“孙茂林说过,他父亲在1990年代末经常夜里出门。那段时间正好是陈广福承包那块地的时间。孙德厚夜里出门,可能就是在帮陈广福处理什么东西——或者埋人。”
    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把三个人的名字和关系图画了出来——孙德厚、陈广福、刘卫东。他在三个人名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分别标注了「柳村支书」「美容院后勤」「标济物渠道」。三条横线在中间交汇,交汇处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柳村东边那块地。他在圆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同一片地,同一段时间。”然后他把这幅图钉在了白板上。霍严看了一眼那幅关系图,拿起粉笔在圆圈下面添了一行字:“旧坟,1988-1990年代。”他把粉笔放下的时候方媛已经在联系林知衍查孙德厚的死亡记录和陳广福在柳村东边的活动轨迹了。
    当天下午,林知衍从旧土地档案里又挖出了一条信息——那块地在1999年之后转了两次承包权,最后一次转给了一个叫「陈永强」的人。陈永强是刘卫东在1998年租住周德胜平房时用的化名。那块地在陈永强名下一直挂到2005年。也就是说,1997年到2005年之间,柳村东边那块地先后被陈广福和刘卫东控制。两个人在同一块地上经营了八年。而那段时间里,旧坟的位置一直没有被人动过。他们在上面种菜、盖棚子、做普通农活——底下埋着两具骸骨。
    方媛把这条信息跟陈渡的鉴定报告做了最后一遍比对——赵大柱失踪于1988年,外地人失踪于1990年代末,两具骸骨在同一座坟里叠放,同一道骨折痕迹。1997年到2005年之间那块地由陈广福和刘卫东控制。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在旧坟上面反复活动而不被人注意。孙德厚在1990年代末「经常夜里出门」,可能就是在帮他们处理那座坟。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他拿起粉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完整的时间轴——1988年赵大柱失踪,1990年代外地人失踪,1997年陈广福承包柳村东边那块地,1998年刘卫东用化名租住周德胜平房,1999年那块地转租给陈永强,2005年地块挂到陈永强名下。时间轴上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名字——赵大柱、外地人、孙德厚、陈广福、刘卫东。他把粉笔搁下来,退后一步看着整张白板。十三条线全部汇聚到同一个点上——“柳村东,旧坟。”他转过身来看着全队:“第16案并案。孙德厚虽然死了,但陈广福和刘卫东的链条已经闭合。旧坟里那两具骸骨的身份需要最终确认。沈墨——你复原的那两幅画像,交给方媛去核对失踪人口库。”
    沈墨把那两幅画像从速写本里抽出来递给方媛。一幅是根据赵大柱颅骨复原的,另一幅是根据上面那具骸骨复原的。他把两幅画并排放着,在旁边标注了「旧坟·两具」。方媛接过去收进文件夹里。霍严已经坐回工位上开始写第16案的结案材料提纲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沈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
    第103章省城
    去省城的大巴是早上七点半发彻。沈墨到车站的时候方媛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几个包子。她看到沈墨走过来,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拿着,路上吃。”沈墨接过来,两个人检票上彻,坐在靠后的位置。大巴驶出临川市界的时候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楼群变成了空旷的田野和零星几排白杨树。冬天的田野没有颜色,灰褐色的土壤倮露着,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停在工地边上。
    方媛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沈墨坐在旁边翻开速写本,画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面标线和远处的田野轮廓。画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方媛买的那袋包子拿出来吃了两个。包子还是温的,肉馅的,味道一般但能垫肚子。方媛闻到味道睁开一只眼:“到了叫我。”然后又闭上了。
    大巴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省城汽车站。方媛和沈墨下车之后转了一趟公交,又步行走了七八分钟,找到了赵大柱妹妹的住址——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方媛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里,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毛衣,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她看了看方媛的证件,又看了看沈墨,然后把门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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